昨晚庄和初曾问过来她为什么会来这里,那时她曾想与他解释来着,但他并没容她说完。
其实不必问她,昨日庄和初自马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这铺子时,便已明白她为何会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偏偏挑中这个并没有多少遮挡的地方了。
庄和初轻一叹,“她怕挨不过冬夜寒苦,来此处取暖罢了。”
来这里取暖?
谢宗云顺着庄和初投远的目光看去,蓦地一定,恍然明白。
“还装糊涂是吧?”谢宗云一把薅起店家,直抡到墙角的灶台前,抡得店家好一个踉跄。
“你家这灶台是贴着临街外墙砌的,一天烧下来,墙就热透了,这墙上的热气儿散了也是散了,让人暖暖身子能怎么着啊?你怕什么,我看你是生怕让人占点儿便宜,心里不舒坦,是吧?”
“哎呀小人冤枉!小人真是……真是没想到这,这是误会!误会啊——”
“先栽赃,再告官,一次未达目的,还要再来一次,庄某不司刑狱事务,但也是读过几卷书的,古往今来,上下千载,也从未见有这般处心积虑、锲而不舍的误会。”
庄和初依旧微微弯着眉眼,看似温然含笑,笑中却无半分笑意。
“庄某今日是为千钟姑娘不平,更是为一己之身忧心。想来堂堂京兆府之公权,竟能为人一己私欲所利用,成为诛伐异己之工具。倘若此风泛滥,京兆府必然威信尽失,介时,皇城之中秩序无存,人人自危,庄某又如何还能日来安行于道,夜来安枕于席?”
谢宗云暗自一叹,说这种一套一套的话,还得是这些读圣贤书的,“庄大人这话真是……真是,震耳欲聋啊。”
庄和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振聋发聩。”
“啊,对,真是振聋发聩啊!”使什么词不重要,重要的是,兜了这么一大圈子,总算有词能引到他真正想处置的人身上了,“孟四方,你知不知罪?”
孟四方僵在原地,四方大脸煞白一片,豆大的冷汗连成珠地往下掉,惶然无措之间正想着还能怎么挣扎一下,忽听庄和初低低笑了一声。
“孟官差之罪,又何止诬告这一桩?谢参军常在街上行走,该十分清楚皇城里的物价吧?”
“这是当然。”
庄和初不急不忙地起身,绕过愕然呆愣的孟四方和跪伏地上的孟大财,径自走到案板前。
一副远山秋水般不染纤尘的眉目微微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