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当真要与她成亲吗?”
“宫里已定了婚期,这还如何有假?”
云淡风轻的话音扑面而至,梅重九脸色顿然一寒,“她可是与我说过,单凭这婚事是裕王所促,她就绝不能成。庄和初,她好歹唤我一声兄长,你若敢在这样的事上欺瞒、强迫于她——”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把他未出口的警告打断了,“你就帮她逃婚吗?”
梅重九手中竹杖一紧,凛然起身,“你可以试试。”
“我就知道,”那从原地传来的话音仍噙着不慌不忙的笑意,“普天之下,若有一人能不计一切只为她着想,那便是你这个做兄长的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梅重九懵怔之间,就听那噙着笑意的话音又不疾不徐地隔风传来。
“梅先生安坐,我不会试的。她于我有恩,我岂能恩将仇报?”
庄和初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柿子。
他已着意挑了颗很好的,可许是熟得最好的那些已在那日里晃掉了,手中这颗无论怎么看,还是远不如她摘给他的那颗饱满剔透。
大概也远不如那颗甘美。
如此想着,庄和初动手摘去了那干硬的果蒂,顺着露出的一团软底,轻轻揭开一道一指宽的小口,浅浅吮入一口甘浆。
造景用的果树,选种与养护皆以美观为重,口味只算得上平平。
可一想起这一口甘浆在那副灵秀的眉眼间激荡起的明亮笑意,这平平的滋味里就好似额外注进了些甜美,是无论什么名贵品种,无论何等精心养护,都再无法与之相较的了。
亦可想而知,现下还好好收在他卧房窗台上的那一颗,又是何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甘美。
“她是很好。不过,非是我所能肖想。一粒天生地养的种子,历尽艰辛破土而出,难得在狂风骤雨中扎根展叶,竭尽全力挣得一线生机,而今,眼见着风雨就要过去了,此时若要将之连根掘起,埋进荒滩砾漠,与一截枯根朽木为伴,我怕是……”
庄和初嗓音微一滞,轻笑了一声,尾音经寒风卷入梅重九耳中,有种将柿子皮嚼在口中一般甜中带涩的滋味。
“我怕是要难容于天地,不得好死了。”
哪怕钦定的婚期就在后日,哪怕人就被安顿在这里待嫁,庄和初既说得出这话,梅重九就相信,这人必定是有十足把握,能让这场眼下看起来一切都在有序推进着的亲事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