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心柔猛一回身,只见丈夫身穿素日的长袍,手持长刀,从另一方向策马疾驰而来。在他身后,跟着百十号骑兵,也都是轻甲披挂,显然是临时抽调的侯府亲兵。
聂心柔此时看到的并非幻觉,而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丈夫。他在府中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整天,虽然心里如煎如熬,但始终牢记妻子临行的叮嘱,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直等到晚上,青山只将女儿带回了府里,却不见妻子回家。上官仁再也等不下去,连夜便要进宫去找国师要人。他手中虽握有天下兵马,但仓促之下一时也难以筹调,只得将守卫侯府的亲兵集合起来先行进宫,一面着亲信执符节前往四面屯兵之处遍传军令。
聂心柔对这些情况自是全然无知,她之所以能够短暂地摆脱幻象看到真实的丈夫,全凭那一声“柔儿”。这两个字是他们年轻之时上官仁对她的爱称。此后二十多年,两人虽已为人父母兼且韶华渐逝,但夫妻俩每每私下说话时,上官仁依旧用二十年前的称呼来唤她。适才她在幻境中所说:“侯爷从不会叫我‘心柔’”便是为此,因为“心柔”终究不是“柔儿”。这两个字是聂心柔一生当中所享有的全部幸福欢乐的总和,于她而言意义非凡,因此甫一喊出,便刺激了她极短暂地苏醒过来。可是她的心神终究已经迷失得太深,早就难以分清现实和虚幻,这短暂的一瞬间稍纵即逝,随后立即便复又堕入了冥迷。
上官仁策马奔至近前,马匹尚未站稳,便慌忙滚将下来,急要将妻子拥入怀内。可他一瞧见妻子的脸,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一张枯槁如同死灰的脸,所有鲜活的神情荡然无存。原本一双神采飞扬的美目此时布满了白翳,甚是骇人。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样都是她的,可又似乎都不属于她,而仿佛是来自于一具照着她模样精雕细琢的恐怖蜡像。上官仁大声呼唤爱妻的名字,不住地晃动她的身体,可是对方除了尚未发冷僵硬以外,整个人便如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全无任何反应。他并不知道妻子只是心神受困,只以为她死了,万分悲痛之下不由得放声大哭。可无论他如何哭喊,唤上多少句“柔儿”,这一回爱妻也是听不见的了。
聂心柔并没有死,可她的智识却在飞速地丧失。她的感官已尽数去却,唯有一个接一个的幻象疯狂地涌入脑海。她刚刚苏醒那一瞬间所看见的画面,这时候也成了她幻象里的一部分碎片。
在她的封闭世界中,丈夫既没有哭喊也并不慌乱。她看见上官仁带领府兵冲杀进宫,虽然无片甲覆身,但横刀立马依旧不失当年的英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