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羊肉铺……
虽说要见,明姝却头疼时间和地点。
都护府守卫森严,夜半往返风险极大。她不是天高任飞的鸟儿了。
思忖再三,她决定借给客人采买见面礼的由头出门。见面的时间,不是半夜,也不会太久。
廷州都护府下辖九州四府,军镇、守捉若干,承载抚慰诸藩,辑宁外寇之责。门庭自是煊赫,人员往来频繁。
明姝初入都护府,既要背女德女训,学三礼四艺,又要接管府内琐事,里外里忙成陀螺。
孙姨娘担心她在宫娇养多年,难以管束府内下人,厘清后宅账目,但没想到,明姝的算盘拨得比说话还利索。
三五日的功夫,垂垂老矣的王管事,各房各院的嬷嬷、婆子、仆婢,都对她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敬称声“明姝殿下”。
明姝由是发现了个棘手的问题。
崔承嗣作为廷州之主,从未按律缴税,留州部分钱物,全用于养瀚海军,后宅吃住捉襟见肘,根本匀不出多余的钱,购置所谓的金丝楠木。她若想造床,得从嫁妆里掏钱。
朝廷下嫁公主后,可给崔承嗣赏赐了不少宝贝,他竟一分钱都没有用在自己身上?明姝惊得算了又算,最后气得摔了算盘。他房内的兵器全是上乘货,对枕边人却那么抠搜。
军费账目明细,她又没机会瞧见。
晨起,艳阳高照。
明姝给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但是日日都要她伺候梳洗、早膳的崔老太太问安后,借采买礼物之名离了府。
宝马香车,尘土仆仆抵达汇宝楼二楼雅间,明姝让采苓、绿衣在外守着,自己坐在雅间外的回廊等孟疏。
兴许,孟疏此次跑商所得,能抚慰她失落的心。
摘下白纱披拂的帷帽,她终于得以解下脚踝勒得肉都快出血的红绳,掐了缕乌羽叶塞进烟斗内。
跑商最重承诺,凡应承别人,便要做到极致。她身后又跟着一票人,不能给喽啰们惹麻烦,常常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久而久之,便迷上了乌羽叶。
吞云吐雾,怡情养心,明姝看到辆华盖马车停在汇宝楼下,车内,走下个熟悉的身影。
素色禅衣,青白菩提珠串,身长玉立,好似从仙界踏入凡尘的男观音。明姝手中的碧玺沉鎏金细烟管“嗒”的一声,差点磕到窗槛。丝丝灰烬抖落,被戈壁的黄沙吹散。
岑元深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