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别想了,”斛律光说,“我明告诉你,孩子,当兵的,牺牲太正常了。当年我的那些兄弟到现在剩下的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你要真在战场上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光仗打不赢,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这话已经是说到纥奚昱的脸上了,斛律光的副将怕纥奚昱脸上挂不住,道:“将军,小都督在战场上相当英勇,您还夸赞他呢。”
斛律光挥了挥手:“那是两码事。”
纥奚昱默默道:“我知道了,将军。”
斛律光看纥奚昱依旧脸色发白,叹了口气:“加快行军速度吧。”
斛律光走后,慕容铁铁还在那儿品斛律光那两句话,美滋滋地说:“阿昱,这是我这辈子打的第一场胜仗呢,我跟你真是没跟错人。不过你什么时候有个阿弟在晋阳,我怎么不知道?”
不到最后一刻,纥奚昱必须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他摇了摇头。慕容铁铁也觉得纥奚昱背后一根弦绷得死紧,一心只顾赶路,跟平时完全两样,便也不再开口。过了半响,却听见纥奚昱声音干涩地开口:“邺城大庄严寺的平安符灵吗?”
“灵啊,”铁铁不假思索道,“卖得可红火了,都卖到朔州去了。当时那个太贵,我没舍得买。”
慕容铁铁再问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却不再说话了。斛律光的兵马到达晋阳的时候大雪已经下了多日,雪深数尺,晋阳周围环绕的城郭,很多都被连天大雪埋没了一半。三万骑兵在大雪中艰难地行走,还有三十里抵达晋阳的时候,疲惫的将士们行军速度放慢了很多,只有纥奚昱趟着雪不要命地往前赶,慕容铁铁叫苦不迭地跟着他,突然间,慕容铁铁的马蹄在厚厚的积雪中磕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惊呼道:“哎呦,什么东西?”
纥奚昱顿了顿,他习惯了慕容铁铁的大呼小叫,没有回头,只听见慕容铁铁翻身下马,然后大呼一声:“是个死人哪!”
纥奚昱的马停了,只停顿了半秒种,他立即折返,跟着慕容铁铁把这具尸首刨了出来——
是一具被长枪捅死的、百姓的尸首。
纥奚昱在看清这个人的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脱力,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斛律光也赶了过来,看见了,皱眉道:“西羌和突厥已经败退,怎么会有这种——”
“将军!这儿,这也有……”
从平阳大胜而归的三万骑兵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里,晋阳城脚下,经历过一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