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他想。
应无相头一回发觉,瞧旁人入睡也是件极幸福的事儿。
他的盈娘此刻不在别处,亦不在异乡,只在他身旁安卧,沉睡如幼婴,两手蜷握。
应无相吹灭了烛台,临走之际却又想起什么。
摸着黑,他摸出案上温热的汤婆子,塞进被褥间。
那小兽便犹如寻着了可倚之物般,紧紧黏抱了上去,不撒手。
应无相笑了笑,遂轻声出了房。
房外月明星稀,一扇门关合之后,应无相再度沉入无边的清寒之中。
他走得颇缓,每一步俱在思量。
他思量,豫王明知未取薛泫盈性命,此后他便会取他的命;亦思量,豫王竟敢拦取他的信笺,自占不发。
一条弱蟒,竟敢盘踞在他的头上屡屡示威。
应无相眼中折出锐冷。
古说蛇皮解毒明目,他的心毒也该令这条蟒狠褪一层皮来医。
**
自那日燕国公府上宴席散尽后,她便目睹着山下的铺面日日改成了酒铺。
今日她起得颇早,特地换了身新衣裳,朝山下去。
那负责铺面的罗掌柜是个做事麻利爽快的娘子,听闻她是岐州人氏,忙应着说自家家母也是岐州出身,只她在帝京有了些产业,便将慈母接至京城来安置。
说罢,这罗掌柜还颇热心地问:“那令母可也是岐州人氏?我家小老太常说帝京住得反不如岐州畅快,总想着故地旧人,我寻思兴许两个小老太太颇有闲话要说。”
此话教薛泫盈登时不知如何去接,她支支吾吾半天,只得憋出一句话来。
“家母……早已西去了。”
罗掌柜一愣,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也是支支吾吾地回她:“哎,哎哟,你瞧我这张嘴总比脑子快些。”
薛泫盈摆着手,忙说无妨。
两人相伴着来到铺前,双层小楼、四方有致,楼前路也开阔,正处上山的拐角之地。
她同罗掌柜朝内走,里头俱已打扫干净,桌椅后厨俱全,三面窗子朝南,今日亦难得是艳阳天,霎时间阳光零落,颇是一番好景。
罗掌柜见她满意,忙找补道:“这后头还有个小院儿和地窖呢,虽不大,可供着酒肆酿酒存酒是万万够了。”
她引着薛泫盈朝里走,方见推开藤门,院内小河澄碧,四遭围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