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城东南角的鼓楼传来酉正的鼓声,一辆细篾顶篷蒙着油布的榆木马车停在襄园的广亮大门前。
坐在车梢尾部的小长随跳下马车,绕道车身处掀开皂幔,又扶着里面的人下来。此人戴着烟墩帽,只不过换了一身常服,正是司礼监提督康进德。车夫拉着马车上了角门前礓碴,康进德则同那长随从东角门进了襄园。
门内种着几棵老槐树,现下树上萧条,无甚趣味。自仪门前一条长道做成游廊,康进德显然是熟悉这里,不待驻足就顺着游廊往内而去。直到了平常议事的鸿安堂,见门开着,他才进去。
襄园是建极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安弘赟的宅园,安弘赟和安文友才放班回来,刚刚换下官服,两人正各着一直裰坐在黄花梨镶螺钿五屏罗汉床上饮茶。小炕桌上是一整套“青花龙”瓷盏,旁边有侍女手持团风,在炉前发火。
康进德进了堂内,将披风解下丢给身后的长随,大步穿过天弯罩,随手拉过一把圈椅坐在两人对面。安文友抬头看他,不咸不淡道:“来了?”
安弘赟则是头也未抬,兀自捏着赤豆糕吃,吃完一块,又就着茶盏饮了口,才挥手招呼侍女过来,“今年的松萝芥片,拿去给康公公润润口。”
茶是好茶,康进德就是侍奉御前,都得不上一两,只不过他此时无心他物,将那热茶端在手里,眼睛却看着安弘赟,“安大人,你瞧今日这事闹的,我哪就能猜到那顾侯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掐着这个点来……”
安弘赟还未开口,安文友的火气就已经上来了,将茶盏重重一放,道:“你还说呢?你那晚,信誓旦旦和我们说送冠服的人你早已安排好,说那人是你一手带大,不会出岔子。这下可好了,顺王还在殿中站着呢,顾家小子就推门而入,你让陛下的颜面往哪搁?圣心不悦,你我就成了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丧星!陛下方才召了周合商进宫,怎么就不叫你,也不叫我呢?”
康进德办事不利索,正着恼着,见安文友火气这么重,心中烦郁更甚,面上却不好显现,只得道:“那兔崽子虽说是我的人,可到底现在在柳复光手下,做起事来是瞻前顾后,方才被柳复光赶去直殿监,又挨一顿痛打,活也活不了几时了。依我看,陛下不至于恼,叫小阁老去十有八九是商量顾侯的事。顾侯看着老实,可再老实的人,也分得清亲疏,顾侯在顾喆昌身边呆久了,自然要似其祖父。川陵本就是陛下关注之地,容不得一丝异动。顾侯倒是谨慎,不肯在御前打柳复光的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