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明明有这许多可领路的婆子丫鬟,怎要指唤她去?苏之瑾抬眼,觑到母亲殷切切的笑意,不言而喻,寒毛立竖。
她匆匆转出正堂,在前边疾疾走着,他倒是老实,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因她走得急,被荡起的裙摆在陆时宴的眼底动弹,弧线一跳一跳,是生动的,是鲜活的,是肆意的,像是在这雨天被挑起的春和景明。
待转至苏骧的栖云居,她蓦然停步,搦转纤腰,气汹汹紧盯他,“我是不会同你成婚的。”
她的语气如刀刻,透着决意。
“官家下了圣旨,绝无收回之先例。”
陆时宴从裙摆挪了视线,剪手挑眉,气定神闲,“你想带着苏府几十口去撞南墙,我也不会管你。”
他就是吃准她舍不下这大家子,她恨得牙痒,这和强掳有何区别?
苏之瑾心肺致郁,旋裙辄进左暖阁,屋中丫鬟似是早早得令,倒是一个都未见踪影,好在她二哥平日里是个爱显摆的,一有新物就在她眼前晃,连置备了新衣也要在她耳边咕噜几句,她倒是知道衣服归拢在何处。
她有意让他难堪,从箱笼里挑了件藕粉色窄袖圆领袍递他,“喏,我二哥穿得花俏,惯来穿红戴绿,唯这件倒好些。”
少有男子着粉衫的,他倒是未拒,伸手接过。
俄延,见他还未动,苏之瑾颇有幸灾乐祸,“可是嫌了?我就这眼光,你要反悔这桩婚当来得及,总归官家能看在你们国公府的面上.....”
“不是。”
陆时宴截断了她的话,耳尖有点红,直直看她,“你想看着我换?”
这倒是苏之瑾疏忽了,她一心想取笑他,没留意到男女大防,闹得羞脸,忙陡得背过身,踅出罩屏外。
“不过,你方才那话倒有错处.....”声色从屋内传出,“官家是天下最大的面,哪还会看他人的面?”
陆时宴换好衣,懒懒欷靠在罩屏旁,“按律法,除非你我有一人失踪两年或暴毙,否则这桩婚悔不了。”
苏之瑾抬眼,正欲辩驳,瞧见他穿粉衫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樱花雪,杏花风,丝毫未有艳俗之味,反倒清绝中透着贵气慵懒。
她蓦地想起年少时读过的诗文,“公子春衫桂水香,远冲飞雪过书堂。”
苏之瑾一时忘了要讲什么,只撇开了眼,往屋外廊庑下走。
早春窥、酥雨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