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步辇从西直门出了内城,直驱西直门甬道自朝阳门出外城,这繁琐的一圈礼节总算是圆满结束。
朝阳门外的太阳晒得人心慌慌。
沈明枳谢过一路相送的庞大总管,下了步辇,扶着沉重的冠发,最后遥望一眼山峦般连绵不断的楼台宫阙,似在皇城的这个角落得见重山叠嶂之后、镇守皇陵的紫微宫。
故太子就葬在那里,他也曾代帝南巡。
那时候沈明枳很小,不知道太子南巡究竟是要巡些什么,就见皇后成天滴泪、食不下咽,以为太子是去闯刀山、下火海了。而今自己刀山火海地走了回来,在太极殿上见过皇后盛妆之下的泪痕,忽觉自己的不孝。
如若太子还在,也要怪自己任性吧。
去不了皇庙,礼衣在身,沈明枳也不能就此朝北叩拜以告亡灵,只能在心里默默告罪。
如若太子还在。
沈明枳边走边慢慢叹息。
如若太子还在——南海道这本烂账早该算清,这些遗留问题早能解决,怎需要她带着舞勺之年的戒子去掀棋盘。
当年圣上还只是亲王的时候,依靠着世家的鼎力支持,披荆斩棘,踏着兄弟的尸体最终登极。南海道第一大世家乔氏作为皇后母家,自然在论功行赏时占了大头。但人事变迁,随时俯仰,在圣上的授意下,乔家在多番势力一年再复一年的打压之中逐渐衰落,南海道其他世家也趁机做大,最终造就了多方割据对峙的混乱局面。
南海道的这盘棋,本由远在化隆的圣上亲自设计,当地世族权力有限、不顺民心,照理说也不会脱缰到哪里去。但食髓知味、贪得无厌,圣上用于掌控当地局面的最关键的棋子——南海道布政使王叔远——失了控。
可巧西北边塞狼烟起、胡马嘶,朝廷被战事缠得脱不开身,圣上就只能委派乔太子南巡稳住时局。太子也不负众望,可事出紧急、时间紧迫,又没有十成十的圣心支持,故而太子对南海道的处置也只能是隔靴搔痒、扬汤止沸。
随即,太子死后,乔家颓势不可抑制,天高皇帝远,朝廷又打仗,王叔远拉拢豪强、自成一派、意欲造反,积怨终于在升平二十二年春夏之际爆发。
若太子还在,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南巡大任自然只能由他承担,哪里会有去岁的一场互相推诿、侍疾借口的闹剧?哪轮得到她,所谓的一介女流,来挑这样重的担子?
若太子还在,这辈子大抵都要呆在这样瑰丽的牢笼之中,做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