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要有孩子了。
可真的,太不是时候了。
郇寰生出了更稠更重的悔意。
沈明枳的身子远不如从前,他们两个的芥蒂也尚未解开,苏州府的事情又出了这么多波折,刑部的事情也天天山堆海积,还有个捅他刀子的寇一爵。他最烦杂事琐事,却不得不为了杂事琐事摧眉折腰、四处奔劳。
最重要的是沈明枳。
有了这个孩子就有了血脉的羁绊,赵王派中对她的疑虑或会消减,她也大抵会舍不得再像代帝南巡这样一人远走。可他想到了远走岭南、抛夫弃子的苏霁,沈明枳这般爱护与她并不同母的弟弟晋王,想来也不会这般冷硬。
但她的身子会彻底地垮下来,年岁不永,疾病缠身。
她骨子里应当是极其洒脱昂扬的人,骤然天地翻覆落入这样的困境,她必然更加失意。
可将这个孩子流掉,大概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太不是时候了。
可何时才是最恰当的时候?得了这个孩子,他该诚心诚意上山拜佛烧高香才是,怎能抱怨一切来的都不能恰逢其时?
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那天他分明没有喝酒,却也拒绝不了她,拒绝不了自己的混账。现在,沈明枳去临川郡主的庄子上躲清闲,他连远远一面都见不上,一句话也没法说。
郇寰长长吐出一口气,刚要下楼去找冬至,就听见隔壁包厢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
“恩师至交爱琴如命,还望祝先生赏脸。”
“宁公子的好意,祝某心领了,只是……”
“我知道祝先生此行是为了遗思公子手稿而来,宁七曾蒙遗思公子指点,于乐府中亦有旧识,遗思公子既曾暂驻乐府,想来宫中乐府或可寻得公子些许旧迹,宁七虽为外臣,但若真想入乐府探寻一二并非无法,祝先生——”
宁晨铎朝他郑重一拜,朱遗温搀起他,长长叹气:“宁公子,您的这位恩师至交是已经告老的阎阁老吧?”
“正是。”
朱遗温再度叹气:“宁公子,祝某在此深谢,只是……家兄之事,萦绕于怀,祝某曾指天发誓,再不为王侯公卿登堂演奏,宁公子痴琴,琴技已登堂入室,多加感悟必有大成。”
“先生!”宁晨铎拦住了抽身要走的朱遗温:“宁七有一旧友,非王侯、非公卿,只求与先生一见,宁七的那把‘羊左’就是此友慨然相赠。”
朱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