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从未想过梅如故会死。
他们分别时还在吵架,一句道别珍重的话都羞于出口,现在竟然阴阳两隔、永世难见了。
梅如故死了。
他居然会死。
柳曦既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先前的那种失落也随这口气离开了五脏六腑。他见梅依径犹如晴天霹雳,站不住身被梅寻春扶了一把才没有摔下去。
“大人……”梅寻春扶着弟弟朝柳曦既下拜,不阿抢在柳曦既动作前将兄弟两个扶了起来。
过了许久,柳曦既找回自己的声音:“节哀。”
目送梅家双生子离开宫门时,柳曦既忽然想起了那一天,他也是这么送梅如故出来的。那就是一个寻常的告别,第二日他们还会在承天殿上见,下衙过后还能在都察院门口见,休沐了还会在乔家吃饭见,抑或是在某次群臣大宴上见,在酒楼雅室见,在家里见,在少得可怜的梦里见。他还说要让自己去梅州见见他,折支梅花带捧雪。
是了,折梅寄情思,他怎么能糊涂得连这个都忘了。
某年他在城郊梅林遇见过沈明枳,就曾听说故太子临终遗言里就有这么一句,要年年折梅相寄。当年听那句“来年春雪,叫他折一支红梅来看我,告诉他,正称他名讳”,柳曦既只以为话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太子妃梅问香,如今听来,居然是说给梅如故的。
梅如故,梅花如故,梅香如故,梅心如故。
如故。
柳曦既通过洞开的启明门望向宫城外渐渐垂落的天色。
梅寻春没有说他是怎么死的,但柳曦既知道了。
他早该知道的,从梅如故诈降吴王以骗得毒药、亲自一一试毒开始,不,应该从故太子死的那一年他外放昌南私查真相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活。
他放心不下家人,所以他对梅三、梅四苛责,指望他们早点科举自立;他为梅洐、梅沸铺路但不如对幺女上心,因为他知道男孩将来科举取仕,有各种法子安身,但梅谱是女孩,在这个世道下除了嫁得良婿别无他路,所以他常常拉着乔致用给年幼的梅谱相看,甚至于劝自己早点娶妻生子,全都是为了女儿着想;他还常常、变了法子地叮咛自己以后要照拂“爱闯祸”的兖国公主,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就算梅如故演得好,在这些大事上骗过了自己,他也早该知道的。乔致用生子,他不说包红包,而是要让梅寻春将“准备好的红包送过去”;再有十里长亭临别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