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忽至,万物覆上梨白。
短暂且萧索的秋季,一夜掩去踪迹,大地冰雪襟怀,宛若琉璃。
家家户户于廊前檐下,系上红绸,迎雪盼年。
将军府未拆下来的绛纱灯笼,在雪风里飘摇,如挂霜的肥硕的红鲤,醒目的游着。
何年站在院子里,嗅着‘松雪飘寒’散发的冷香,骨头里都是化不开的寒气。
她伸手去接雾茫茫的香息,腻白掌心里,落满无数孤独的瞬息。
新制的冷香,很应雪景,也昭示某种心境。
只是不知这心境,是不是巧合...
兰薰见娘子望着晴白的天,轻唤了一声“娘子”,何年才回过神。
“娘子,你让奴婢留意狸奴,奴婢细心观察了,他虽然声称不懂香料,有些制香的习惯和手法却是瞒不住的。譬如处理甘松时,他下意识将松叶蜜制,松根酒制,若单是如此,奴婢也不会怀疑,偏偏他用酒时,问了一句,是用热酒还是冷酒?奴婢当时没有留意,刚刚娘子问起此事,奴婢细细回想,若非精通制香之人,断然不会有此问!”
“不过,奴婢谨记娘子的教诲,不能打草惊蛇。是而制作过程中,并没有与他闲言,他热络的巴结奴婢,奴婢也不过冷冷淡淡,偶有回应而已...”
何年听着兰薰的话,看着下人们登高爬低,在飞檐和矮树上,绾上闪闪发亮的红绸缎,心里才生出些暖意。
她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你是我看重的侍女,若是对他太热忱,反倒引他怀疑。你日后就带着他制香,他若讨你欢心,你就多给些笑脸,若是不合你意,你就甩些脸色也无妨。只有一样,留心观察他的行为举止,有任何异常,都要向我禀告。”
飞扬的白雪落定,高高的天空,游走着流动的云。
门僮随着流云一路小跑进内院,通传有贵女造访。
何年掸了掸斗篷,起身去门外迎客。
等到她走到中庭时,邀请的十几位贵女们,陆陆续续到齐了。
这些赴宴的女娘们,为了不烦劳主人家,私下里约好了时间,来得时候既不太早又不落单。
何年披着毛绒绒的鹤氅,十分素淡的立在那里,脸上堆满笑意。
一水儿的香盖马车停下后,一溜儿拎着香炉的侍女们开道,后面跟着各家披着镶金绣花斗篷的女娘,簇新而艳丽,在莹白雪地里格外显眼,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