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说不准自己看到楼照这副样子时是什么情绪。
她一刻钟前眼睁睁看着支云章跌落山崖,与姗姗来迟的兵卫们大眼瞪小眼地打了个照面,不过幸亏这群人的首领是从京城来的,对江景颇为面熟,也省去了她大费口舌的一通解释。于是江景三言两语交代完前因后果就领着士兵来寻那吊挂尸体的木屋。
江景心中同时也藏着担忧,挂念着那孤零零待在月光下的人。
浓雾散去,先前支云章施展的幻术让木屋从所有上山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现在这阴诡之处终于得以显露出来。兵卫们见此皆大惊,忙着收拾残破断木以及辨认泥像中尸体面容。
江景左看右找,竟没发现楼照身影,只有偏处一滩模糊难辨的血迹一路延伸进灌木里。应该是支云章那断手流出的血,楼照去哪了?江景微微皱眉,用栖寿撩开灌木,向里探寻。
她先听到的是有些低沉的喘气声,带着些几乎辨不出的嘶气。江景顿了顿,偏头从这细微的动静中识别出方位,之后果不其然在一棵树的阴处找到了倚靠其上的楼照。
他手里拿着那把支云章攥在手里的、被江景一脚随意踢进林深处的匕首,正在垂眼将自己肩上青黑的血肉削下来。淋漓滚烫的鲜血淌遍了他整个右肩,如同鬼魅般的人此时面无表情,若不是江景从他难耐的粗喘中听出分明的痛,还真要以为楼照是某种没有知觉的妖怪。
江景快步上前去,握住楼照拿刀的手。这只沾满鲜血的手原本还四平八稳,但在见了江景之后却突然卸了力气,微微颤抖被她拢入掌心。江景一双眉简直不能锁得再紧,脸色难辨盯着楼照看不出形来的肩头,以及地下死气沉沉的青黑血肉。
“叮”声回荡在这寂寂深林中,楼照仿佛终于失了力气,匕首掉落在地。江景肩膀一沉,是楼照实打实地环抱住了她,脸庞蹭进她颈窝,淌出的汗打湿了江景的鬓发。她垂眼看楼照抖动的双睫,呼吸声低低压在耳边,她的心乱得简直像荒地中无止尽的杂草。
江景另一只手迟疑地虚虚悬在楼照右肩之上,她不是没见过血,但当这血这痛落在面前人身上时,心中不可避免地像针扎般细细密密地被戳出满目的疮痍。江景放轻声音,问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疼吗?”
低低沉沉的呼吸声自颈边传来,怀里人有些沉默,正当她以为楼照不会回应时,突然一道含着委屈的声音响起,听得她心里一颤。
“好疼。”楼照在她耳边嘟囔了句,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