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赵简巡视完城门防务回到府中,眼睛都是木的。
非常之时,赵丹按下猜忌,将邯郸城防大权交与赵简。城防事务繁剧,赵简忙得晕头转向,还被迫分出精力应付那些手捧厚币堵门、赶都赶不走的托请者,幸赖舒祺作为赵丹心腹被派来襄助。
少祁迎上来,笑容可掬:“公子再不回来,人都要走了。”
谁要走了?赵简莫名其妙,忽听堂上有琴音泻出,幽咽低缓,似被石头堵住的泉眼,显然,抚琴人是初学者,技艺生涩。赵简喜上眉梢,疾步奔向台阶。
少祁望着他急如风的身影笑弯了嘴,看来,须早做准备,府上马上要办喜事了。
“古有伯牙子期,闻琴音而知高山流水,可是如我者,莫说解旁人琴音,连自己弹的是什么都不知,足见有多蠢笨,罢了罢了,不练了。”
南窗下,孟弋对着婆娑树影自怨自艾。
身后传来嗤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能弹好,琴师都气死了。”
孟弋旋身,杏眸含笑:“你回来了!”
暖黄光晕洒在她身上,颊边泛着盈盈笑意,说不出的妩媚温柔。赵简心旌神摇,一天的劳碌疲惫涤荡干净。
挨着她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弦上,轻轻一拨,琴音淙淙,如溪涧出谷。
一曲毕,问孟弋:“会了么?”
孟弋咬唇:“眼睛会了,手不会。”
赵简哈哈大笑,眼看侍女摆上饭,遂携了孟弋:“我饿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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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孟弋开了自己带来的一坛中山佳酿,赵简兴致高,多饮了几杯,上了头,不由放浪形骸:“渴饮杯中酒,醉卧美人膝,岂不快哉?我何苦多言,揽来一场大麻烦。作茧自缚,说的就是我啊。”
那日宗亲议事,他提醒赵丹,宫中有内鬼。王宫守卫森严,秘阁又夹在几座大殿之间,一个冒险潜入宫的女贼,那么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还能冒着大雨全身而退?
赵丹下令宫内宫外大搜捕,又觉赵简可堪大用,便将防守城门的重担交给了他。
孟弋清楚,赵氏用人,宗室第一。现平原君为相,统揽全局,大事小情,多如牛毛,无暇亲抓城防。宗室枝繁叶茂,可多为酒囊饭袋,赵丹能用的人,其实不多。
孟弋又斟满了一盏,端给他:“可你还是答应了,因为在你心里,国事第一。哪怕此事过后,你的王兄重又弃你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