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徐启芳来说,那只是无心之语,但对连星夜来说,来自妈妈的不信任,一瞬间就能将他的心房击垮。
毕竟,他全天下最信任的就是他的妈妈啊。
眼泪掉完,连星夜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的很不好,身为男孩子,因为妈妈的一句话就伤心掉眼泪,太矫情了。这是想证明什么呢?证明妈妈是错的吗?可妈妈也不是故意的,他怎么这么坏,揪着这一点小小的事不放呢?
过了五分钟,房门又被推开了。
徐启芳端着洗脚水进来,放到连星夜的书桌底下,说:“实在学不进就算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泡了脚就睡吧。”
连星夜低头看去。
徐启芳的脊背佝偻下来,像一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他脚边,双手皱巴巴,像虾米的壳,常年的洗衣服做饭侵蚀了她少女娇嫩的皮肤,腰上的赘肉却挤在衣衫下,浪一样层层叠叠,可他见过爸爸妈妈房间里的结婚照,穿着婚纱的妈妈腰肢那么纤细曼妙,像盈盈的柳树枝条。
小时候云一样高大又柔软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
是他的出生,夺走了妈妈的青春。
连星夜眼眶又热了起来,趁徐启芳没注意,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徐启芳用手舀起热水浇在连星夜的脚踝上,捏了捏他的小腿,嘀咕说:“你的腿是不是有点肿了啊?一按一个印儿。”
连星夜嗓音发干,咽下舌尖的哽咽:“估计是坐久了吧。”
“唉,也不能光顾着埋头学习,这样对颈椎不好,还是要劳逸结合,学一会儿就站起来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和绿色,保护眼睛。”
徐启芳见他泡得差不多,把毛巾搭在膝盖上,拿起连星夜的一只脚,要帮他擦。
连星夜忙说:“我自己来吧。”
徐启芳等他擦完,要把毛巾拿回来。
连星夜不给,弯腰想去端地上的洗脚水,徐启芳却挥开他的手,顺便把毛巾抢了回来,搭在臂弯。
“你别管这些,我来就行了,快趁着热乎上床睡觉,一觉睡到天亮,精神倍儿棒。”
连星夜的余光瞥见一抹纤细的白色在灯光下发出亮亮的光,随着徐启芳直起的腰,又消失在眼前,直到妈妈出了卧室,他才后知后觉,那是妈妈长出来的白发。
连星夜心脏彻底坍塌了,他把头藏在被子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