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寒料峭,道路两旁的柳树,虽然抽出了细小碧绿的嫩芽儿,但独属於春日的温暖和煦,尚且没有蔓延开来。空气中残留着冬日的寒意,若是再吹上一阵风,便要叫人冷的浑身发颤。
但黄土泥地上,一女子身着堪堪褪色的蜜合色小袄,另罩一件石青色折裙,脚步缓缓地走过。这样冷的时节,她身形单薄,穿的衣裳过於轻软,显然不能抵御寒冷。但女子心不在焉,无心再去给自己添上件衣裳,那张清丽的脸上,蛾眉拢起,带着忧愁之色。直到有相熟的妇人唤道:“葡萄。”
程葡萄这才收起脸上的愁绪,转身朝着妇人柔柔一笑。她名唤葡萄,人如其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像极了葡萄——圆润中带着潋滟的水意。
“刘婶子。”
葡萄轻声问好。
刘婶子走近葡萄身边,眼睛觑着前面,努嘴问道:“是要去程家?”
程葡萄脸颊一红,微不可见地点头:“阿婆病了,需要问诊拿药,我……我来找叔叔婶子,取些阿婆的花用。”
闻言,刘婶子连连点头,口中说道:“你同程阿婆,一老一小过得也艰难。程老大每个月的花用,可按时给你们了?”
程葡萄垂下细长的眉,没有回答刘婶子的话。她不想同刘婶子扯谎话,但也不想说程家的恶言,便只能闭口不言。
程葡萄不是程家人,她是程阿婆在雪地里捡起来的弃儿。那时冰天雪地的,丢葡萄的人,连件棉袄都没给她穿,只随意地裹了件猩红毛毯,就扔到了路边。程阿婆从外头回来,听到猫儿似的哭泣声,起初是以为有人丢了一只猫。程阿婆心善,担心猫儿被冻死在外头,便想着带回家里,喂点热水,放在炭火边暖和一阵儿。等程阿婆找到哭声的来源时,却发现不是什么猫儿狗儿,而是被冻的浑身发冷,带着青紫的婴孩。
猫儿尚且需要一救,何况是婴孩呢。
程阿婆将葡萄带回家时,心中本没有想着养她,毕竟程阿婆有子有媳,有孙子孙女绕膝承欢,哪里有多馀的功夫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葡萄被放在床榻上,不远处是燃烧的劈里啪啦作响的焦炭。程阿婆取了羊奶,放在炉子上煮到滚开,再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葡萄嘴里。
除了被扔到雪地里时,葡萄哭了几声。从程阿婆将葡萄抱进家里时,她便再也没有哭过,只是睁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睛,直楞楞地看着程阿婆。
程阿婆是不想养葡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