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源坐在凤栖殿中正与皇后饮茶,虽然他竭力装作一副严肃的表情,可皇后与他结发多年,哪里看不出他内心的喜悦?
虽说早就知道了这人的性子,可在今天这个日子里,纪静仪仍然觉得浑身发寒,她顿了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捧起茶盏,垂下眼饮了一小口。
随着时间流逝,本该前来告别的公主迟迟未到,宋承源渐渐失了耐心,他积威已久,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毛,德全就暗自觉得不妙,正要准备开口请示去催一催,纪静仪却帮忙斟了一杯热茶,轻声劝道:
“陛下莫要担心,六公主不会误了事的,您是男子,自然不知道女儿家出嫁,梳妆打扮都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听了这话,宋承源的眉目舒展了不少,他心里自然知道像今天这个日子,不会有人敢耽误时辰。只是他心中不在意这个女儿,又要装作一副慈父的模样,难免有些不耐烦。此刻听到皇后这话,觉得顺耳,也多了几分耐心。
“皇后说的是,今天妍儿出嫁,大喜的日子,精心打扮也是应该的,也怪我这些年仍然不懂姑娘家的心思,疏忽了啊。”
大喜的日子?纪静仪垂目不语,只怕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今天就是她远离故土、生别至亲的日子,也不知喜从何来?至于后面半句,她更是权当做耳边过风,半字不曾入耳。
她本无意与宋承源多说,但是为了替宋妍拖延点时间,也只好打起精神说笑了两句。
这下倒让宋承源心里有些惊讶:结发数十年,除了刚开始两人同舟共济熬过的那几年,皇后与他相处一向是客气周全的,等到这几年太子羽翼渐丰,两人的关系更是只剩下面子情。像今日这般轻松说笑,已经很长时间不曾有过了。
他心里畅快,难得生了几分谈兴,说说笑笑间,气氛倒是融洽,直到宋妍前来拜见,脸上都还带着笑意。
宋妍对自己这位父亲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十数年的冷落她早就不抱期望,只是自己与娘亲的荣辱都系于他一人身上,因而在每次面见时都要装作一副孺慕的模样,此番前来也是一样,只低低唤了一声父皇、母后,便盈盈拜倒,再不肯抬头。
宋承源连忙收敛了笑意,换上一副心痛、不舍的样子,更是起身下位去搀扶。宋妍身量本就不大,能有多重?更何况她又不敢真的借力,可偏偏宋承源却是双臂发颤,似有些站立不稳,话语中更是带了几分哽咽。
这番作态,倒是让一旁也连忙走下座位的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