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赵梅低头扒了几口,说:“小惠,你说你就是一家庭妇女,没事儿别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将来再跟你爸似的,每天就知道读书看报,一点实事儿都不干,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这家里里外外都是我老婆子张罗;现在我儿子在外面给你挣钱,你就得在家里该干嘛干嘛。”
李同仁早年间在大连当兵,一年到头回不了两趟家,转业后又一天到晚忙着工作,他看书看报,关心时事,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最擅长宏大叙事。赵梅则一头扎在农村里,一共给李同仁生了八个孩子,养活了这四个,一个女人灰头土脸、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孩子们拉扯大,她一辈子也没听过李同仁的贴心话儿,说实话......她不容易......
王惠想到这儿,沉默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
点头“嗯”是礼貌,赵梅是她婆婆,也是女人,王惠共情她的辛酸;沉默是无法认同,王惠清晰知道赵梅的观点不对。
后来,当李争争站在月球看地球,回望她们整个家庭,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们整个家族,女性大规模接受教育也才一点五代人,母亲勉强算半代人吧,她从小受外公熏陶,上学上到初中毕业。
——
到了六月份,衣服越穿越薄,肚子越来越大,周围的妇人们开始围坐在一起八卦,纷纷猜测王惠怀的是个儿子,因为她肚子尖尖圆圆的。
赵梅也十分笃定王惠怀的是个儿子,她反复撺掇王惠去诊所检查检查,让大夫给看看是男是女。
王惠却不是很想去,这是她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会要的,既然如此何必提早去检查呢?再说那个年代的检查颇为落后,虽然已经有B超仪器,可王惠就是觉得那仪器不安全。
王惠没有正面回答赵梅,而是一边在太阳底下拿着耙子搂小麦,一边说:“妈,我这段时间老是没劲儿,肚子那么大,诊所那么远,我怕骑不到那儿。”
赵梅一边搓麦穗,一边说:“行,那就再养养,等孩子大些了再去,你放心吧,一定是个儿子,你从后面看根本不像怀孕的,不是儿子是什么?”
王惠低头干活儿,并没有多说什么,赵梅颇为骄傲地继续说:“你现在这状态,跟我当年怀他们哥儿仨的时候一模一样,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就是去看看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妈,我其实有点儿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妈妈。”王惠难得和赵梅袒露心思,想和婆婆说说自己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