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数天前就得了太傅手下的暗里嘱托,营啸之事虽已发生,但影将军此前从未在战事上出过岔子,这次事情又蹊跷突然,难保不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的离间计,让他们这些审问之人下手多有斟酌。
他当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今日国师前来的用意。
一个叫他手下留情,一个叫他往死里审,这夹在两位大人中间,实在坐立难安。
不知问了第几遍后,他嗓子也喊哑了,抹了脖子竖起的鸡皮疙瘩,道:“国师,这审也审半天了,天寒地冻的,再审下去,人恐怕也受不了,要不先歇一歇?”
萧明灿闻言抬眼,恰巧对上那双眼睛。
谈起檀妄生,皇城中那些权贵无一不认为他性情恶劣,但比起厌恶,更多的倒是替自家千金惋惜,白白长了一张俊美惑人的皮相,秉性却是个极差的。
对于容貌这点,萧明灿也深感赞同。
前面刑桌上立着一盏烛灯,映着他那浅淡的灰黑色眼睛。他就这么懒洋洋地望着她,明明没有笑,眼底却像是藏了笑意,跳动着疯狂的光芒——比起狡诈,那更像是笼中困兽在兴致勃勃地等着离开笼子的那一天,甚至比这更直白、更赤裸。
他仿佛在明目张胆诱惑着笼外的人,就像是在提醒她,他此刻就在笼子里,寸步难行,毫无反抗之力。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她应该来接近他,驯服他,让他遍体鳞伤,让他心惊胆战,直到跪伏在身前。
萧明灿不为所动,面上仍是那副惯常好脾气的温和。
接着,她目光偏移,看向檀妄生腹部那道一指深的狰狞刀疤,轻声道:“……影将军身强力壮,这点鞭伤,恐怕不及战场上所受的一半吧。”
“难道……”
审问之人顺着萧明灿的目光转头,看向旁边那盆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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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边了吗?”
冷风吹动耳坠。萧明灿抬起头,顺着身后人指着的方向看去。那尸体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也埋着一个人。与之不同的是,那人腰腹部已经被烧得焦黑干瘪,其余部位仍覆盖着土壤,两种颜色极其相近,以至萧明灿一时没注意到。
檀妄生提议道:“国师不打算挖挖看吗?”
萧明灿没有动,“不是说我问什么都会告诉我吗?影将军不如直接告诉我真相。”
“国师会信我说的话吗?”檀妄生轻轻拂去萧明灿肩上的土粒,笑着道:“大人向来行事谨慎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