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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有限的。
小鸠健悟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升入小学,父母的分歧越来越大,回到家永远是争吵的声音。
虽然很羡慕那些家庭和睦、每天餐桌都摆着热气腾腾饭菜的同学,但和偶尔电视节目或文学作品里看到的遭受家庭暴力的人比起来,小鸠夫妇只是浪费时间吵架,从来不动手动脚,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
母亲选择离开的那天,带他去体育用品商店,运动鞋护膝护踝、软排硬排儿童款成年型号……好像他一辈子打排球需要用的东西都买齐了。
一大半时间都在和父亲疲惫不堪地纠缠的母亲,能注意到儿子不知何时发展出来的运动爱好,只要想到这一点,心中产生的幸福感就不会让他恐惧见不到母亲的未来。
不过,若是将他对排球的喜爱归结于怀念母亲的移情,小鸠是绝不同意的。
他喜欢排球,喜欢塑胶球体击中臂腕的触感,喜欢运动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喜欢球在空中旋转的轨迹,喜欢心跳加速混杂汗意的喘息。
和任何人任何其他事物无关,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排球而已。
无论是一个人垫球还是在队伍里传球,能打排球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一天。
但是幸福是有限的。
幼时在公园里遇到、被他带着开始打排球的后辈,半年长了15厘米。
国中父亲再婚,搬到新家后久违地回来想看看那孩子怎么样,曾经总是哭唧唧的小不点抱着球,低头看过来。
“健哥。”笑容有些局促,好像是不习惯骤然改变的视角。
小鸠再也没去过那个公园。
国中毕业,升入高中,三年级IH结束引退,成为首发队员。
父亲和继母感情恩爱,每天部活结束回到家,餐桌上都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旧的摩腾磨损漏气,生日礼物收到新的米卡萨。
小鸠知道,并不是幸福变了质,而是他开始不满足。
为什么不能再长高一点?为什么弹跳不能再增强一点?为什么球感不能再好一点?
——我那么喜欢排球,为什么拥有天赋的不是我,而是那孩子(别人)?
羡慕、嫉妒、仇恨,小鸠健悟讨厌高个子的副攻(拥有才能的人)。
“一触!”
橘子头的乌野10号高喊着。
个头矮小,球技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