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色大概十分冷,小太监瑟缩着后退半步,匆匆告退。
钟淮安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拿起了一管青玉长箫。
钟淮安记得这杆萧,几年前容祈安在她生辰时送来的。
手背上有浅色的青筋轻微鼓起,那双手取一节贡缎,将长箫一寸寸包裹起来,钟淮安不解其意,只在那人弯腰时猝不及防撞进自己尸身的瞳孔。
棺椁盖了一半,尸体灰暗的眸色浑浊,她分明看到其中倒映的根本不是大禹贵族男女下葬时常镌刻在馆内的“镇魂咒”。
素白的手指掠过尸身的下巴,一寸冰一寸火,几乎要将钟淮安的魂魄撕碎,胸前的冠服敞开了,停灵殿阴冷的风灌进单衣,她的指尖却依然滚烫的不像落在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钟淮安想后退、想回头,却仍是被困在这具逐渐滚烫的躯体里慢慢融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殿下以前总说我算无遗策...”
指尖划过尸体的眉骨、唇珠,金戈之音在门外越来越近,灵魂的撕裂与灼烧感让钟淮安耳边响起嗡鸣,‘咔哒’,金玉腰带断裂的声音骤响,接着,钟淮安只听到一声轻笑:“三年前你说想做乱世后温暖的灯塔,但可知最先焚尽的永远是持炬之人?”
梦境开始扭曲的瞬间,长箫贯穿钟淮安尸体的胸口,青玉碎裂声震耳欲聋,白的手、红的血、模糊又扭曲的视线,在她眼底张牙舞爪地唱诵着听不懂的梵文。
钟淮安猛地睁开眼。
猎场行宫的木色帐顶映入她眼帘,床脚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扭曲出潮热的沼泽。
后背被汗浸透了,齿缝间似乎窜着淡淡的血腥味,钟淮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守夜的女史听到动静匆匆进来,见钟淮安面色苍白地呆坐在床上,连忙倒了杯热水:“四小姐,可是魇着了?”
钟淮安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缓缓将头埋进缎面锦被,一句话都没有说。
*
与此同时,容府。
烛火越过矮窗落在池面,已近寅时,容祈安寝室内却坐了一圈人。
李元季打着哈欠将头仰搁在椅背上,手边的茶杯内几乎看不到杯子清透的白瓷底。
他从张修远手中抢过锦帕,擦了擦眼角生理泪珠,又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看着案前一动不动的背影:“桃花寨一事牵连甚广,既然你已经决定放了程达,那这宋春来无论如何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