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鸢挨完五十杖,从乌红染就的刑凳上跌进冰冷的雨中。
皇帝未发新令他便只能忍痛跪在殿前任衣冠淋透。
往来内侍经过台阶前,都忍不住向那边瞥视一眼。
楚清鸢麻木地承受着这些眼光,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想着他前世的所做所为。
因不肯信,所以他费尽心神想从那些画面中寻出一丝虚假的破绽。
于是谢澜安仇恨的眼神,阮夫人投水的噩报,混着冷雨敲伞的萧索声一遍遍在他心上锥扎而过。
等到崇文馆的待诏郎奉令,撑着油伞送来数只紫檀匣入前殿以供陛下挑选给国丈平北侯的赐礼楚清鸢仍失魂落魄地如一尊泥胎斑驳的塑像跪在那儿。
暮色将合时陈勍走出殿阁。
他在伞下垂眼看着冻得打摆的楚清鸢方道:“退下吧。”
楚清鸢就势磕头谢恩眼帘没有抬起余光扫见皇帝小拇指外侧沾着一条墨迹。
他待皇帝摆驾往后宫走后
楚清鸢冷硬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没要小韦子递过来的雨伞,慢慢地挪蹭下宫阶。
没人知道此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下值出宫的路上,楚清鸢回想着皇帝的那只手,又蓦地停住步子。
男子濡黑的眉宇紧蹙,忽然折返崇文馆。
在值吏诧异的眼神中楚清鸢白着唇问:“今日陛下赏了国丈什么?”
“……那楚家的老仆便说他家郎君在御前侍奉,欣赏珍奇古玩可谓近水楼台其中就有一幅汉朝名家所绘的《狩猎图》长五尺宽二尺笔力雄浑珍贵非常可惜被皇帝赏给不识画的国丈了。”
白颂躬身站在谢澜安的下首被堂里的明灯晃得不敢抬眼唯唯诺诺地向家主转述着。
半个时辰前楚家老仆冒雨前来乌衣巷的代舍找到白颂。
老仆携来两壶美酒与一些登门礼道是楚郎君送他并絮絮地说了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白颂听后以为是这位楚兄发达后鼻孔朝天有心炫耀所以特派个人来找他这个昔日的同窗消遣一番。可等老仆走后白颂回头寻思又觉古怪。
楚潜心一向言行谨慎并非自夸之人怎会无缘无故派家仆在一个雨夜过来送酒还口无遮拦地讥讽国丈公“不识画”如此犯忌讳?
那老仆告辞之前还转告他家郎主之言说:“兄台久投谢中丞门下想必于谢府藏书楼中墨宝必如数家珍盼他日与兄雅叙。代问家主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