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出得梦,此处细节便多半忘之脑后,恍似不曾经历,如今再进来,又样样分明见过,这却将旧梦连上。
水面比上回宽高点。
舟上琉璃册大喇喇摊着,上面又多笔迹。
笔迹头一面,写的是两句诗:
宫殿沉酣十二楼,一时人事百时忧。
红颜尽有千秋态,白发育成久转头。
女帝看过,伸手翻起,底下是那极肯写美的手稿,也多出搪墨涂乌。
她这回读来,只觉平雅清正,字迹由楷即草,指示亦有真义,尝讽事刺俗,多劝世点人,著奇锋妙语,少述恋慕,观之唯惜苍苍蒸民。
若这笔墨为美人,便骨肉匀亭,匆匆又有细腰,素笔白描勾勒,只待装饰。
而蒸民美人又何堪怜。
长歌落之无嚣,多不其知也。
经义文章,更莫不如此。
女帝将手稿放下,又看回那两句诗,暗暗默念。
这诗显是不全,却又品出熟悉之感,仿佛从前遇过。
她思一回,是了,是了,梦乡之中人思迷糊,若在外头她自是第一眼就认出来。
她从心海里翻出一条旧绪:从前有个赌约,那赌约不曾设赌注,最早的赌面却能与诗合上。
是与谁作赌戏。
自然是年轻时候,约将将登基那会儿,她与她赌过一场。
赌的何事,赌的是:
——谁能先解百世忧。
此话放哪里都可视作个大赌、豪赌,于她们却只觉恰好。
再往小又哪里值得赌呢?
百世难揭晓,她二者更是一边下注,两个笑过,这却赌不起来。于是便又换了赌面,这回赌一赌:
——谁能先解了自己的绳辔,早早自在逍遥。
女帝心道,她实在比我快一步。
我却哪里去赚点来。
*
“披上披上,陆小郎君,这么冷天!”
驿站里,商队大叔不由分说扯过毛被,把出来拿夜宵的陆美包成了球。
“唔唔?”
“小郎君坐床上去就好,我把食盘给你端来。”
他们这队伍尚在路上,还需几日到京。
谢郡主说来去便捷,那是她军旅的脚程。
加入商队照顾陆美后,那是特别温吞、极其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