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滴坠落,而这一次,它终于命中天使眼尾那根长长的睫毛,让祂的眼睛能够看到自己。
……
奥赛库斯睡着了。
祂的梦并不安稳,梦里无数的雨水落到祂身上,从天到地,带着无数段的人生,把祂困进一重又一重的轮回。
——祂被大雨困锁在河中央的孤岛上,没有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旁观雨水告诉祂的人生。
那被雨水记下来的人,那命运永远伴随着河流的人,仿佛被诅咒捆绑在人类身躯上的鸟妖面孔,她朝生暮死,有时尚在襁褓便早早夭亡,有时堪堪长到成人,命途便戛然而止。
但她永远在朝一个方向眺望。
雨幕明明那么模糊,奥赛库斯却清晰地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
微微上挑的、瞳孔比雨幕还要深邃的眼睛。
大雨如瀑,可奥赛库斯脚下的河水没有上涨,因为雨水坠入河中化作了白骨,她死去的人生堆积在河流里,尸骨如山,尖尖的鸟喙被河水冲刷得苍白无比,一寸一寸地蔓延到奥赛库斯脚下,空洞的眼眶像流着泪,从水底向上仰望。
等待了无数个轮回的颅骨终于被河上人捧起,奥赛库斯把它贴在脸上,那些粗糙的裂纹和未干的泪水紧紧地拥着祂的脸庞。在最熟悉不过的气息中,奥赛库斯缓缓合上了双眼。
祂看见了。
祂用格蕾嘉莉的眼睛,看见她每一次的转世。
投河合道前,对烛独坐的那个晚上,玄鸟尊使究竟在想什么?
她咬破指尖留下血字,起身赴死的那个瞬间,尚不知晓存在轮回的格蕾嘉莉,她会遗憾吗?
奥赛库斯听见时间尽头传来的一声长叹。
“我……毕生之憾。”
“若身死河水,便化云而去,”
浸没在无边冥河中的人类修士想着,
“周游天下,若我能寻到你,便化雨相见。”
“若是不能……”
“纵使身死……”
“怎得……解脱。”
*
奥赛库斯打了个冷战,一骨碌从冷冰冰的地板上爬起来。
祂怎么在地下河边上睡着了?
还没从无数轮回记忆里缓过神来的奥赛库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直到掌心的粗糙触感唤回祂的注意力。
“!”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