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遇闻言便稍稍侧过了脸去,她手上仔细扶了罐子,目光则四探着想寻个什么东西将眼泪擦干——便猜着是这般情形,她早该从头到尾都当个哑巴,什么话都不说,更别道言出那些顶撞的话来。
“姐姐……”乔小佩有些不安地揉搓着手里的洗脸巾,嗓音糯糯。乔小遇抬起头来,面上一阵苦笑。
粗糙的洗脸巾直将乔小遇的眼皮与鼻尖擦得通红,也带出丝丝痛感,可乔小遇一声未吭,因为她知道妹妹的动作已十分轻柔了。
随着那层似蛛网一般将她脸蒙覆住了的泪痕被擦干,乔小遇才渐渐缓过神来。乔小遇想为自己方才的冒失与尖锐道歉,可她嗫嚅地动了动唇,终不曾把话说出口。
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家人对何小知如今的生活状态一无所知,乔小遇话中那句“衣锦还乡”带了讽意的同时,亦只是一种假设。
乔小遇复又垂头,拿起圆勺继续舀鸡枞油。只她心意难平,连带了手中动作微颤,险些将勺里的鸡枞油给洒了出来。
“我来吧。”傅娘子颤巍着站起身来,紧抑了话里那股浓重的鼻音说道。
因微怔住而没来得及松手的乔小遇,便这般触到了她娘那双粗糙的手掌——莫名地,乔小遇直觉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她心头漾起,而这道暖流经肺腑处时,却又带了一种刺冷的疼。
乔小遇暗自摇头道:“只要不曾亲眼见到,爹娘对何小知的印象就会永久地停在朝州城发生牛疫的那一年……”
“内疚也好,怀念也罢,不论何小知日后会不会‘衣锦还乡’,她都已然是生长在爹娘心头的一根刺,而由这根刺所带来的隐痛,可能只需几个相关的字眼,亦或一封书信就能够直接引发。”
如今牛疫再度爆发,乔冉安与傅娘子心惧到这般地步,说来,他们还是在担心如何才能使这一大家子不至饿死的问题……
“是爹没本事……”
“若这次的牛疫没办法躲过去……”
“但愿牛疫不会传到村里来,不然的话……”
乔冉安的话音断断续续地,不成条理,直让傅娘子听得紧皱了眉——唯一能将这家撑起的男人显然已做了最坏的设想,可他绕来绕去,却还是那句怪他没本事的话。
“你可能停止叨念了?”傅娘子斜瞅了一眼乔冉安,好不容易沉落下去的火气竟又有了升腾起来的征兆,直灼得她喉咙紧疼。
乔冉安讪讪地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