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竹窗透进青白晨光。沈抒遥揉着眼皮坐起身,人已在书院的女舍,他自己的那间小破茅屋里。
好像船上种种都只是噩梦一场。
门外传来褚雪鸣的声音——
“小师妹可醒了?”
“这几日风波不断,你受惊了,不过好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上来。”
“原该引你谒见山长,只是择院之期已误。按书院规矩,这季便暂入本草院修习,三个月后再轮换。”
没错,噩梦罢了。
沈抒遥把盖在身上当被子的衣服拿起来披,没留意那是谁人的外袍。
于是金光闪闪地开门的时候,褚雪鸣正好推出金光闪闪的本尊——
“新来的同学,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杭州钱塘李府的大公子。”
李渐苏把玩着一把满天星斗玳瑁扇子飘飘逸逸地走来:“沈小姐安好,别来无恙。”
砰!
闭门。
谢客。
震响。
手不好使,脚踹上的。
“……小师妹?”中间人褚雪鸣不免尴尬,叩门叫了一声,又对李渐苏轻咳道,“我们小师妹一向贞静澹然,最知大家礼数的。”
想到沈抒遥襟前错系一通的玛瑙纽子,李渐苏失笑道:“我看是我们两个失礼了,一大早两个大男人出现在闺阁外头,不怀歹心也是歹意啊。”
褚雪鸣说:“小师妹想是梳洗晨妆去了。”
李渐苏一瞥,窗缝里露出沈抒遥床头瓶子里的一枝百合、一枝菡萏。便笑道:“云裳仙子、清水芙蓉,何须脂粉涴天真?”
褚雪鸣说:“师妹,本草院的入院礼我放在你门口了。本草院一般晨课讲经,你既身子不爽利便免了;下午要到药田里做活计,上课前还需挥锄一百下以示农神虔敬,你更不宜劳作。这月且安心将养,汤药饭食自有仆役送来。我二人这便告辞了。”
听到外头步声渐杳,沈抒遥才再度推开房门。
门外物件着实不少。
一件棉麻的青衿直裰,这就是本草院的校服——青鳞逐月袍了。
一顶四季药冠。夹着一张使用说明:春插辛夷花干枝,宣肺通窍;夏嵌薄荷叶,提神醒脑;秋缀茱萸果,辟邪驱虫;冬衬松针,清心明目。
神农囊一个,其中《官颁本草》三卷、针石三件、磁石指南鱼一枚、空白桦皮书一本、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