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将军。”穆安拢袖,微一颔首。
周文合寻了个位置坐下,却久久不言。片刻后,一阵兵靴踏地的声音响起,景玉便被人从营外押了进来,肩膀被死死摁住,半跪在地。
穆安皱了皱眉头,景玉有些狼狈地跪倒在地,笑得狡黠,“参见将军。”
他扣住景玉手腕,贴在他耳畔问道:“秦公子当年为习武,舍了半条性命,为何我如今却见你内力空空?”
景玉哼笑一声,“当然是为了偷生,甘心将心血付诸东流。”
“那添香楼也是你自己烧的?”周文合眸色深沉,坐如山岳,“秦公子命倒是硬得很。”
听闻二人的对话,穆安的眼波流转,声音也冷了几分,“将军此言何意?”
周文合缓缓摩挲着腰间短刀,语气平静:“此番破辽安都城,论战功,我足以封侯。”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转向穆安,“晟国覆灭之年,我弃城而逃,徒留窦怀将军死守淮州,满门战死,我负先帝,负窦家。”
穆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以身殉国是壮举,将军假做降臣,忍辱负重多年更是难得。”
周文合长叹一声,“我投身召国二十载,困于朝堂,不得重用,如今才终于等来一战扬名。”
穆安握紧衣角,面上却依旧从容,“自古良将难求,将军之才,迟早会被世所识。”
周文合却不再寒暄,视线在穆安与景玉之间流转,语气低沉,“我筹谋多年,千里奔袭,如今杀回京畿之下,召国已摇摇欲坠。但……”
他抬眸,冷冷盯住穆安:“王呢?”
穆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周文合说了这么多却又绕回了那个尸骨已经成灰了的高王世子身上。
景玉冷笑开口:“将军的王不过一个虚名,可有可无。将军此番说到底,不过是放不下召国所给予的权位富贵。”
“秦公子这话是在侮辱我。”周文合突地起身,猛地扯住景玉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先帝知我弃城投敌,下令斩杀我军中尚未成年的三子。”周文合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刻骨的遗憾,“可我并非真降,是诈降,是卧薪尝胆,是忍辱负重。”
他眼中有血光浮现,像是翻涌了多年的冤火在此刻破土而出,“这些年,我背着叛国之名,受尽唾骂、排挤……终究也比不得秦相,能堂堂正正死在忠烈祠下,被史官正名、千人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