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的体温透过怀抱渗过来,明颐忽然想起那个离开藏书阁的雨夜,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如雪,格外好闻,可如今钻入她鼻腔里的,却是衣襟上沾染的地窖里腐朽的霉味。
“裴谨,我还是不甘心。”
她回抱着他,不自觉地攥紧他后背的褶皱,竭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却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颤抖。
“要平衡,就可以不要公平吗?黄河里数万冤魂,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权术的祭品!康佑安这样罪孽滔天的畜生,车裂凌迟都不为过,凭什么荣华富贵安享晚年?凭什么山东道几十万灾民的命,就比所谓的大业轻?”
她没有问出口的是,你选择妥协,为的究竟是公理和正义,还是帝王的恩宠与自己的仕途?
她知道,自己是高门贵女,一生衣食无忧,有着天真和做梦的权利,而裴谨一出生就肩负起了振兴裴氏一族的重任,即使真的是为了后者,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他的“不高尚”呢?
裴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将头埋在少女的颈窝里,良久无话。
像两头互相依偎的小兽。
二人回了驿站已是深夜,本想翌日再来向太子禀明情况,却见谢瑾厢房内依旧烛火通明,明显是正等着他们的消息。
烛影下,谢瑾正伏案细细核对着知府呈上的灾民名册,见二人归来,急忙迎了上去。明颐本以为他急着问他们调查出了什么结果,却没想到谢瑾将二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后,第一句问的却是,“可有受伤?”
她心头一暖,连忙摆摆手,裴谨也摇了摇头,开始向太子汇报起在冯员外府上的发现。让她没想到的是,裴谨没有任何隐瞒,如是将所见的全部内容和盘托出。
裴谨越讲下去,太子的眉头皱得便越深,手指无意识地在账本“济南知府”的朱印上来回摩挲,听到最后才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冯友材明日午时抄斩,必须得杀鸡儆猴。”
“那康佑安呢?那些给他为非作歹的底气的世族呢?”明颐大着胆子问了句。
她没想到,连谢瑾也只是摇了摇头,“还远没到能直接动手的时候。康佑安的命也要暂时留着,无论赈灾还是治灾,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所以,人命仅仅是往秤盘里扔的砝码吗?
似是看出了她的迷茫和愤怒,谢瑾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许诺道,“明姑娘,你放心。等到时机成熟,我定会给你,给山东道的灾民,给天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