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膻香也不能带来一丝暖意。
从慕容遥的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句“不是你的错”让她喉头发紧。
她确实只是忠实地履行职责——彻查幽州谋逆案,递回长安的奏折字字斟酌,连一个可能引起歧义的虚词都反复推敲过,不曾有模棱两可牵连无辜之处。
那么皇帝呢?
那个杀伐果决之下,藏着的柔软悲悯内心的君主,此刻龙袍下的心是否也在颤抖?
还是已经生出了厚厚的角质,冷硬如磐石?
新朝初立,长安城歌舞升平的表象下,各方势力正如毒蛇般吐着信子。
株连的铁律,是祖制也是利器,能瞬间斩断绝大多数蠢动的野心。
经过这段动荡时期,迎来的将是上下一心的美好局面。
可是……
汤玉青雕刻的喜鹊突然从记忆里振翅飞出,少年专注的神情与刑场接连不断以至无法干透的血污重叠在一起。
律法、权谋、忠诚,这些金光闪闪的大词背后,是无数个被永远定格的鲜活生命。
他们有些甚至是全然无辜的!
当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立场无可指摘时,那些被碾碎的人生,竟成了这个完美逻辑里唯一漏风的裂缝。
……
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冬月,由于心中萧瑟,明明是得胜而归,却丝毫没有上次凯旋时的愉悦。
朱雀大街两旁惨白的积雪被清晨喜庆的宫灯映成血色。
焕游笙靴底碾过结冰的御道,身后是慕容遥等人沉稳的脚步声,阙楼观礼台三重锦帘在她眼前次第掀起,龙脑香混着金丝炭的暖意扑面而来,却化不开她眉宇间一路积压的霜雪。
上回相见时,当今圣上尚居太后之位。
彼时焕游笙刚从西北凯旋,没有在京中过多逗留,便请旨随慕容遥南下寻医。
之后在南诏百花宫乐不思蜀耽搁日久,未及返京便惊闻太后废黜新帝,并登基为帝的讯息。
幽州事态紧急,接到密旨后,他们不敢耽搁,直奔太行山琅琊王氏,继而北上幽州。
此番回京,实乃新帝登基以来,焕游笙首次面圣。
她记得那双慈爱却深邃的眼眸,如今再看,龙椅上的身影更多了几分威严与冷峻。
皇帝以女子之身端坐蟠龙御案后,九鸾衔珠冠垂落的赤玉流苏微微晃动,绛纱袍十二章纹在初升的日光中流转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