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长姐陆太后的计划,她信誓旦旦驻守西境的骁王会增援。
却不料,裴照林这厮简直如蛀蚀梁木无孔不入的白蚁,清俊的面皮吐出阴恻恻的话语:“贵府陆六娘子隔三日前去国安寺侍疾,陛下托裴某问问,这棺椁,太后娘娘想要金丝楠木还是盱眙玉?”
此话一出,陆渝吓得浑身虚汗淋漓,跌坐在游廊沿椅上,又慌忙立起执揖道:“老夫与太后娘娘毫无瓜葛,还请裴侍郎替老夫向陛下明鉴!”
灯火晦明晦暗,裴照林深而密的双睫掩下眼里浓稠的算计,淡淡道:“陆公好自为之。”
陆渝领会,一颗因恐惧肆意蹦跳的心稍稍安稳,自家把柄捏在他们手里,陛下明摆了敲打,他家若参与,满门皆不能善终,心下将长姐一行人骂了个遍,决计待会儿便飞鸽传书拒绝行动。
恭恭敬敬将人送走,他抬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宋涟清瞥见陆渝释然离去的背影,迅速蹿出陆府,躲躲藏藏跟在裴照林身后。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陆家人闹出人命官官相护,贪墨百姓的血汗粮倒卖,裴思淼怎么能一句“好自为之”?
——他自己又有多干净
那位夫人的埋怨萦绕在宋涟清的脑海里,历代文臣向来惜视名节,可裴思淼执意走了一条人人喊打的官路,在此之前,她确实为他委屈。
宋涟清第一次发觉,朝堂犹如笼着雾霭的深谭,看不清,深不见底。
“与其遮掩怀疑,为何不现身质问?”郎君的声色是与平素无常的清润。
宋涟清愣神片刻,从花墙拐出,徐步上前,启唇问出口:“陆家人作恶多端,裴大人言之凿凿,为何还要层层妥协,不追究到底?”
她不敢与他对视,怕从他眼里看出半点对百姓的漠视,怕他心中只剩权势贪痴。
下颌微热,她的下颌被迫抬起,那双沉沉如浓墨的丹凤眸直视她,反问:“怕我?”
郎君少有的强硬,宋涟清一时不适应。
月光皎洁明亮,他瞳仁里透出紧张的小娘子,她实诚道:“有些怕。”
但她更怕他们是她自以为的志同道合,追问他:“所以为何,为何不追究?”
裴照林收回手,眼底的无奈化开,重新潋滟柔和,“陛下近日在择吉日……”
宋涟清一听便知他答非所问,有些微恼,听到那句“为你祖母追封谥号文忠”,乖乖咽下怨辞,静静听他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