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榆意识到的时候,脸颊被煤火熏得热乎乎的泛着红,赶紧把嘴闭抿了回去,雀跃却又从他眼睛里冒出来。
他很高兴,或者,他把他所能给的任何东西都看得很重要。
为什么。
在明知道他在给他找收养的人家,明知道他最终会有其他的去处,明知道不拿这种在小谷村用过的蹩脚的手段讨好他,也能暖衣饱食。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这么看着他。
像,他的任何情绪和反应,从始至终都只是单纯的为了他这个人,本身。
可能吗。
不可能。
梁淮青从不相信这种没有一丝一毫目的性的纯粹情感,就像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任何人都能毫不犹豫的把他踩进泥坑。
谁都一样。
下一刻,后背靠着墙,双腿岔在煤炉两边被灼热持续烘烤着的梁淮青,几乎又在带着他那根深蒂固的观念,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脸上没长多少肉,露出的胳膊也依旧很瘦,没有被他养得很好,甚至头发都在渐渐发着枯萎的燥黄色的许听榆。
却在看到许听榆把锅里碎面都吃完,唯独留下那几片牛肉盛到瓷碗里,端到他手边的那瞬间,突然就烟消云散,只留下盘踞在他身体里十几年的老树根,被挖去后的巨大空缺。
梁淮青的嘴巴蓦然发着干,他错过看向许听榆的视线,眼睛往下盯着被铁锅死死压在最底下,但依旧能从缝隙中冒出赤红火光的煤火,说:“你自己吃。”
梁淮青并不会为一碗平平无奇的汤面而感到触动,他只是不理解,不明白,也想不通。
隔天他坐在生意惨淡的店里想了一整天,许听榆能做出把牛肉都留给他的举动,其实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只是没有经历过他曾经那么长久的黑暗,没有十几年如一日吃不饱穿不暖,没有被抢过食物,没有被恶意伤到遍体鳞伤。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依靠本能行动,他连外面的世界有多唯利是图都不知道,所以他才能在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情况下,把牛肉留给他。
也可能是他笨,他蠢,他傻。
就算他真的是一个拥有极少数善良品质的人,他的善意也一定会在不断成长过程中,失望和打击中,被污秽地世界吞吃的最后不剩一星半点。
就像他一样,像被这个世界同化,大部分利己损人才能存活下去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