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个夜里坠入那醒不来的梦。
沈行在梦中一遍遍复盘那日的情形。
他按照宋婉心中所书的时间地点到了青州码头,藏身于最近的茶楼等候。
暮色苍茫,漪江水平而阔,原本熙攘的码头上只剩零星几个商贩。
“公子,小的誓死追随您左右,只是这开弓就没得回头箭了。”乔装的随从虽是佝偻着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这才寻到公子,您被沈湛暗害的仇就这么算了吗?就这么跟这宋姑娘走了,属下怕您会后悔。”
沈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出生起到现在二十年,便没有一刻随心过,
被自己的亲兄追杀的这半年来,见人,见世,见众生苦。
才知如此方能知己,知心,知天地。
这世间有许多比权柄更重要的东西。
既已出樊笼,又何必自投回去?
须臾,他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没有后顾之忧的,沈湛既非要这世子之位,给他就是。我实在不愿再回到那波云诡谲的算计中去。不说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随从一咬牙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公子,为了一个女子,值么?”
“我曾经也觉得不值。”沈行答道,冷冽而俊美的面容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梦境中天地倒转,他又回到了初次见宋婉的那天。
那一天泼墨般的暴雨,泥土潮湿的腥气一遍遍地缠绕着他。
那时,他正在与一群如附蛆的杀手缠斗,她的马车就冲了过来。
那马儿像是受了惊吓,嘶鸣着狂奔。
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瓷白的脸。
她看着他,一双眼眸犹如黑山白水,含着潮湿的柔雾。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面对这样的惊变时,会是如此神色。
他的头脑像是变得完全空白,短暂的失神之后,马车中的女子突然跳出将他扑倒在地。
下一刻一支冷箭就破空而来。
沈行握着手中的箭,当时箭簇擦过耳侧的感觉仍然清晰,冰冷,锋利。
就像宋婉一样。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宋婉,就喜欢她了,想要讨好她,独占她,将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不愿让她在独自面对杀戮和血腥。
那时他都骑马走出二里地了,明明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必须要去找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