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有个徐家田庄的事,本想着即便不欲从宇文府要回,但至少须得有所交涉。却见宇文家替菀菀费心置办了栖羽阁作为伴读住所,实在远远超出了应有的规制待遇,若再拿一所偏僻的小小田庄说嘴,实在显得小家子气了。
最终竟是一句未提田庄,挥一挥衣袖,便去了。
徐菀音乍然醒转,只草草见得父亲一日,虽也听他细细吩咐了一番,总归嫌仓促潦草。她虽然离家上京不过几个月时间,毕竟是独自经历了些事,和之前在家中父母身边时一派天真烂漫的那个小女郎,还是有了些区别。
此刻见父亲无甚所谓地离开自己,返回了郁林;阿兄晚庭倒是托父亲带过来几本新印发的话本子,是自己先前在郁林时,天天上书局追着买的系列;而母亲卢氏,竟似就连只言片语也没有带给自己。
突然就生出些自怜自艾来。暗暗将父亲母亲对待阿兄的那番情态拿来作对比,越比越是觉得,父亲母亲万不可能这般对待阿兄。
既有了这般想法,便似乎任事都可拿来佐证了。一眼看出去,是宇文家的院子、宇文家的厢房、宇文家的婆子丫头……而自己,竟像是无有根底的浮萍,凄凄凉凉地漂浮于水上,就便是一阵雨,怕是也能打散破坏了它去。
六月溽暑,窗外的蝉鸣搅得人心头发燥。
冰鉴里的寒气丝丝缕缕漫上来,却驱不散胸口的滞闷。
若兮丫头见徐菀音整日倚在窗边发怔,连冰镇的杨梅浆都只抿了一口就撂下了,心下着急。忽想起太子那日送来的那几个箱箧,其中有一个满满当当装的,尽是京中公子们爱玩的时兴玩意儿。忙去将那箱子拖拽出来,要找那好玩的给小姐。
不一刻工夫,若兮便捧了一抱稀奇物事过来放在案上。
一套象牙雕的双陆棋,棋子染作黛绿与胭脂色,棋枰边缘嵌着细银丝勾出的缠枝纹;
几枚玲珑玉骰子,里头灌了水银,摇起来泠泠作响;
还有本《长安百戏谱》,绘着斗鸡走马的彩图,纸页间竟夹着晒干的茉莉花瓣,一翻便簌簌落了几星在裙上。
见若兮被那些落下的花瓣惊得出了声,徐菀音心道,这怕不该是那太子殿下干下的罢,若真是他夹的花瓣儿,真真比个女子还矫揉作态了。
“小姐瞧这个!”又听若兮欢呼一声,便见她献宝似的捧出个鎏银小球,指尖一按机括,球面便绽开十二瓣莲叶,每瓣叶尖都悬着个掐丝珐琅小铃铛,铃舌竟是用红珊瑚磨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