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看着季琢玉难得放松下来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那个…季姑娘,其实…其实大人他…”
季琢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崔十九赶紧接着说:“大人他…真不是存心要训你。你是不知道,江南道那案子,邪门得很!丢了好些姑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手段狠着呢!大人他…他就是担心你!你毕竟是女子,自己个儿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万一……”
他急得有点结巴,“大人那张嘴是硬,说话是不中听,可他那句‘别惹事’,真就是怕你出事!他心里头…是担心您,并不是嫌弃!”
季琢玉捏着半块杏酪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油纸包。
崔恪那张冷冰冰、刻薄训人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可崔十九的话,像小石子一样投进她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担心,不是嫌弃……
崔十九见她沉默,以为她听进去了,心里一喜,想趁热打铁,把最关键那句说出来:“这吃的,其实…其实是大人他……”
“十九大哥,”季琢玉突然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疲惫和说不清的烦闷,“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家大人他那个人…冷得像块石头,硬得像块铁!担心人?他担心的是我给他惹麻烦吧?”
她把最后一点糕点塞进嘴里,甜味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行了,吃的我收下了,多谢你想着我。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
她说着,就要关窗。
“哎!不是!这吃的真是大人他……”崔十九急了,半个身子都凑近窗缝,想解释清楚。
可他话还没说完,窗里的季琢玉突然身子晃了一下。
连日奔波的心神俱疲,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又被这点心勾起说不清的怅惘,一股沉重的倦意猛地袭来。
她只觉得眼前发花,手脚发软,支撑着身体的那点力气瞬间被抽空。
“哐当”一声轻响,是那半块没吃完的杏酪饧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桌上。
崔十九惊愕地瞪大了眼,若不是大人亲手递给他的,他就要怀疑这吃的里面有蒙汗药了。
只见季琢玉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前一栽,“咚”地一声,额头重重磕在了硬实的榆木小桌上。
整个人软软地趴伏下去,侧脸贴在冰凉的桌面,长长的眼睫垂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