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从圈椅上站起,玄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捻动白玉圭的手在身侧,指节泛出青白,沉声道:“工部侍郎张谦。”
“臣在。”
“马上命人查探河堤夯土。”
“是!”张谦不敢有半分马虎,立即点了河工头目,“黄兰芳,你最为经验老到,还不速速查探!”
这工妇瞧着已过而立,她举起夯杵,在堤岸土料上来回夯击,又抬脚踏上几步,细细探听,如是余次,自信答道:“报!夯声不对,打夯时回音虚浮,定是土层并未压实!”
张谦心下了然,正了正神色,向楚王行礼道:“殿下,《水部式》之中尚有规定,河堤修筑,需‘层土层夯,以杵击之如桐声’,只怕前些年大修时,便已……”
萧允仪摆手示意张谦止声,她的目光并未在堤段溃口上过多停留,只缓缓扫过身后肃立的几名心腹。御史台立于六部之外,职权特殊,且直属皇权,是为皇室耳目,奉旨调阅档案文书最为合适。
她的目光终是落在了人群边缘,一位身着官袍、面容沉静的年轻女子身上,那女子未表一言,却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微不可察地颔首。
“谢子渺。”
“臣在。”
萧允仪握举白玉圭,对众朗声道:“赤鸾玉圭在此,本王奉命监国。敕监察御史谢子渺:着即查取青石渡工程案牍,凡六部经手官员,一概不漏,限三日后酉时前送呈王府,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谢子渺再次垂首,身形退去,如融水墨滴。
“至于朱大人,”楚王转过身,甚至没有给朱焕辩解的机会,只瞥了一眼,目光便转向神策军都虞侯元婕,斩钉截铁:“神策军听令,堤岸一应物证,悉数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水部郎中朱焕及其随从,假传太女口谕,诬陷皇嗣,押送大理寺候审。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元婕腰刀铿然出鞘,率神策军士压制朱焕亲卫,朱焕本人更是被两名魁梧军士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冰冷泥地上。
堤岸旁,萧允贞嫌恶地退开几步,用沾泥手背随意擦了擦溅到俊美侧脸的泥点。朝阳金光落在他敞开的凝脂胸膛上,那张面庞间没有半分惊惶,唯有被打扰游兴的浓浓不悦。
随后,他眼神漫无目的扫过混乱人群,越过无数张呆滞的蠢脸,直直望向远处高坡上那架酸枝木轮椅。
纵隔喧嚣尘土,裴照野依旧清晰得见,萧允贞那双迷离凤眸倏地弯起,唇角勾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