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考出去,一定要考出去,别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待在这小地方”。
他和父亲的关系,谈不上坏,也谈不上好。
更像是一种,建立在成绩单上的契约关系。
他负责考高分,拿奖状。
父亲负责沉默地,提供他一切学习所需。
从不问他累不累,也从不关心他开不开心。
王浩点开那封信,一行行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自己父亲。
那个永远穿着一身半旧不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讲台上永远严肃,回到家永远沉默的男人。
他从未夸过自己。
即便是自己拿着清北录取通知书回家那天,父亲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然后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一度以为,父亲并不爱他。
直到那天,他去书房找东西,无意中看到父亲的日记本。
那本写了二十年的日记,每一页,都只记录着一件事。
他的成长。
“九月三日,晴。小浩今天第一次没扶墙,自己走了三步。”
“五月十二日,阴。小浩今天得了幼儿园第一朵小红花,没舍得别在衣服上,一直攥在手心,都攥湿了。”
“六月一日,雨。小浩今天发烧了,三十九度二,我背着他去医院,他趴在我背上,说爸爸的背,好暖和。”
“七月八日,晴。小,小浩今天,考上清华了。”
最后一个“小”字,被墨水洇开,后面多了一个潦草涂抹的痕迹,像是想写点什么,最终却又克制住了。
王浩握着手机,手指在拨号界面上,悬停了很久。
他想给父亲打电话。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父亲一如既往,清冷严肃的声音。
“爸,是我。”
王浩喉咙发干。
“嗯,有事?”
“没……没事。”
王浩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就……就是问问,你跟我妈,身体还好吗?”
“好。”
电话那头,是短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