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此刻完完全全就是君臣。
而且是完全不熟的君臣。
皇帝道:“《古今谭概》还罢了,《大学衍义》要尽快让翰林学士查看修改。”
“是。”
这话说完,殿内又陷入片刻的寂静。
陈郁真站直,他柔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清冷的眼眸被遮盖住,一瞬间显得他有几分乖巧。
皇帝此刻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打量他。
陈郁真眉目疏淡,安静专注,气质飘逸,衣摆如云。他这么看过去,完全是富贵窝里养出的清冷矜贵的世家贵公子。
那双清浅的眼眸,被收敛在浓密鸦睫下,宛若水晶般剔透,平静专注,像浸泡在水里的珍珠,清冷莹润,轻轻一眨就荡漾起潋滟水光。
陈郁真道:“已近黄昏了,臣也该告退了。”
皇帝沉默片刻。他望着垂首安静的那人,手掌不知何时又被攥紧,大红织金坐垫上锦缎被捏皱,捏散。上面的比翼鸳鸯纹再也看不清。
而那人依旧在平静等着。
“去吧。”
皇帝嗓音低沉。
他说:“这么晚了,你未婚妻怕是要等急了。”
平静的声音下,是令人窒息的森然可怖。
陈郁真行礼,转身离去。
殿内铺设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声音闷闷地。闷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宫人们掀开帘子,青袍青年就要踏出门去。
“婚期订好了吗?”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像是在刀尖上磨过,嘶哑滚烫。
陈郁真低声说:“订好了。”
他嗓音清淡,让人想起在石缝中流过的泉水。
皇帝垂下双目,高挺的眉目鼻梁隐入黑暗中,眉眼冷峻,安静地令人心里发慌。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茶水水雾蒸腾,模糊了皇帝一瞬间狰狞的面孔。
他问:“是什么时候的婚期?”
陈郁真答:“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不过两月了。
还不到两个月,他就要成婚。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成为别人的依靠。他们会耳鬓厮磨,他们会翻云覆雨,他们会是世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妻者,齐也。她会是全天底下最有资格和她并肩的人。
他们会穿上大红的喜服,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