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弊如痈,溃在肌理;贪蠹结党,凶甚豺狼。臣以为,法不可因人而废,弊必以猛药方除。
昔汉昭帝诛桑弘羊以谢天下,然未废均输、平准之法。何也?盖因社稷之重,在法不在功利。若官吏结党蠹国,纵有前勋,岂容宽宥?
唐之郭子仪,建安邦盖世之功,权倾天下仍功高不傲,忠慎畏法。比之郭令公,众蠹党实为沐猴而冠,盖以何需念其功绩?
太宗血洗运河旧事,怒斩勋贵十七人,贪官百余人。纵浮尸百里,终利万民——帝王铁腕,非嗜杀也,实为断一腕而活全身,荡浊流以清国脉。”
听到此处,一直在车辇之中闭眼修神的赵乾佑缓缓睁开眼,眸底寒潭深凝:“这便是那探花郎答的?”
内侍窦延答道:“是的,殿下。前日殿下尚在病中,未去殿试,陛下特将这份进士策论誊录,命奴呈送殿下——此篇便是春闱会元(贡士第一名)宋玉禾所答。”
赵乾佑病容未褪,掩唇低咳数声,接过那卷朱批未干的策纸,指尖扫过,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帝问——朕忧漕弊:贪吏结党,勋臣涉腐。仁政与铁腕,孰利社稷?”
目光再落回那探花郎的答案上,眉峰渐锁,沉声念道:“帝王铁腕,非嗜杀也……实为断一腕而活全身,荡浊流以清国脉。”
片刻沉默后,他已是悲痛不已的狠狠将策纸揉在十指间,眼尾通红:“便是因这寥寥数语……父皇便斩了张太傅?”
窦延一声长叹:“徐州转运判官胡恕,以身筑堤殉职,万民血书泣诉蠹吏之害。张大人……早已卸任太傅,时任徐州知府,罪证确凿,实难……置身事外。”
张大淳本是赵乾佑少时开蒙太傅,教授他仁君之道,情逾半父。徐州万民书直指张大淳贪墨害贤,导致备受爱戴的胡大人枉死。皇帝大怒,将张大淳下狱。赵乾佑为保住恩师性命,不惜长跪殿前一夜,以至于感染风寒,高热五日昏沉不醒。等到睁眼醒来,却听闻张大淳已于殿试第二日问斩。
全因……这探花郎的一纸对策!
赵乾佑只觉得怒意涌上,齿缝迸出三字:“宋、玉、禾。”
随即他不由剧烈咳了起来,指节攥紧帕子。
窦延慌忙奉上温茶:“殿下的病还没好,娘娘不过提了句忠武侯府的亲事,殿下何苦强撑病体来喝这杯喜酒?”
赵乾佑以帕掩唇,俊美面容覆上严霜,眸中寒意刺骨:“你当父皇独将此策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