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声都屏住。
在这样的声闻中,阿幸的胸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涩胀之意来。
他一眼也没有看她,可她发觉此时此刻,她无一处不落入他的眼中。
他为她担心,为她痛苦,那又如何?
青蛙坐于枯井中,有山鸟偶尔路过枯井,落在井口,告知她天有多大,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青蛙由天敕命,注定一生囿于这口枯井。
山鸟却终究是要飞走的——
她再也无法忍耐,从榻上站了起来,低头行了个佛礼:“宋公子,今夜多谢帮忙。我功课未完,请宋公子先回吧——”
她不顾手上的金针,从地上捡起羊毫,重新展卷开始默写。
还未运笔,笔管已被人捉住,宋海晏语气沉凝,带着一丝焦灼:“你的手都这样了,还怎能写字?你别写了,我明日去找静仪师太,求她免了你的功课。”
阿幸冷哂一声:“这事师父说了可不算。”
宋海晏疾声道:“那谁说了算?”
他声中带了怒意,分明酝酿着一场风暴。
“宋公子,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你若是伤好了,明日就赶紧离开。沙门有一句话,出家人不管世间事,反过来也是一样。宋公子是尘世之人,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阿幸胸口起伏,指着门口:“宋公子,我的手已经无碍。如此深夜,你留在我房中,极是不妥,请你出去——”
她这般下逐客令,宋海晏依旧一动不动,眸中满是痛惜,嗓音含着无限哀怜,“可是,阿幸,我怎能看你受苦?”
这句话再一次刺激到阿幸敏感的神经,她不可抑制地大怒起来。
“我不叫阿幸,我本来就叫阿苦。”她怒中带笑,笑中含泪,大声道:“宋海晏,你以为改了名,就能改命吗?你根本改变不了我的命运,我也根本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怜悯。我不想看到你,你现在就走,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可宋海晏依然未动,他怔怔地看着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邃的眼神中,盛着哀悯、爱怜、痛惜、不舍、懊恼、愧疚,难过,还有不知所措。在这复杂的底色中,还隐隐透着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暗光。阿幸从未料到一双眼睛竟能表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这样的眼神,只多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颤。
宋海晏向前一步,在他抬眸的时候,阿幸懂了那暗光是什么——那是少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