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沉吟片刻,眼中带着一丝忌惮:“他此次回京,原本要擢升户部尚书之位,可他偏偏自请调任都察院。如今想来,只怕他意在借此彻查旧案。但圣上对他器重有加,这些年他在寒门清流之中声威日盛,门生故吏盘根错节。”他缓缓摇头,声音凝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人,苏家动不得。强行动他,只会惹火烧身。”
苏长英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接着说道:“我曾与他短暂共事,此人算得上大凌朝堂上少有的纯粹耿介之臣。若为敌,必是后患无穷、极其难缠;若能与之结盟,则对苏家大有裨益。”其中那份惋惜之意清晰可辨。
“谈何容易。”苏崇并不乐观,“汪家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下功夫想拉拢他。可他次次都掷地有声:不参与任何党争。”
“哦?”姜宁挑眉,眼中带着探究,“那去年他领头弹劾我‘奢靡建府’,竟不是汪家授意么?”
“那最初弹劾的折子,应是他沈之衡一人的主意。不过后来群臣跟随、汹汹议论,汪家定是乐于见到,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提及此事,苏崇眼中反倒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说起这个,去年你忽地奏请建府,事先不与我们商议,不止汪家,连我这外祖父也是一头雾水,摸不清你的盘算。”
姜宁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随师父于昆仑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银砂矿脉。想着借个‘建府’的名头,向父皇讨些银两。师父授意要一百万,我便照章写了。”
她语气平静地揭开了这步棋:“父皇若准了,我便借此银两在长安暗中扶植商贾,逐步掌控西北的经济脉络;父皇若不准,那今年我便奏请回京。父皇心中有歉疚,十有八九会恩准。届时我再将矿图献上作为贺寿之礼,顺理成章。”
她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锋芒,“只是未想到,劝阻父皇的,是沈之衡那一道弹劾的奏疏。不过眼下,也算是顺利留在京城了。”
“嗯。”苏崇捋着花白的胡须,露出几分复杂又略带欣慰的神色,“你跟在顾方身边久了,他那副揣度人心、借势而为的本事,倒是真被你学去了不少精髓。”
姜宁眸光似乎望向窗外未歇的风雪,声音也带上一分疏淡的悠远,“这世道,人人奔忙不过名利二字。可那滔天权势的根基,又何尝不是一层层的人心?”
“好了好了,”裴润君适时插话,打破了这一瞬的沉郁,眉眼间俱是温和的笑意,“你们祖孙聊了这么些正经事,饭菜早就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