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僵硬着身子被男人抱着,可是冰冷似乎在她骨缝里生了根,她蜷缩着,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陆沉瞥了一眼,只看到她毛绒绒的发顶。
胆子不小。
经过一道长廊,陆沉将她放下,冷声对着院中的侍女说道:“洗干净她。”
侍女们垂眸,“诺。”
深深看了一眼阮乔,陆沉便大步离开了。
侍女们上前,剥去了阮乔身上那件浸透了汗水和血腥气的旧披风。
夜风立刻裹紧了阮乔身上得雪纱舞衣,激起她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她被半扶半架地转过几道回廊,寒风被高墙厚壁阻隔了大半。
脚下是铺着平整石板的路面,虽然仍寒气逼人,却不再泥泞。
这似乎是独立的一处院落,黑瓦青砖,门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防风灯,朦胧光晕只能照亮门前几步。
她被引入一间侧屋。
门合上的瞬间,暖意与静谧包裹而来,与庆功宴上的喧嚣浑浊形成强烈反差。
房间不大,干净清爽。
一张铺着苇席的平头矮榻,一张式样简单的木质案几,一只半人高的粗陶水瓮。
墙角搁着一个半敞口的大肚炭盆,烧得正旺的红炭发出稳定的热量,将屋内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外头的严寒。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燃烧的香气,混杂着一种类似艾草的微涩草本味道。
两个侍女依旧沉默。
但她们的动作比在院中时稍微和缓了一些,规矩也松动了一点。
年长些的侍女利落地将一块厚实的毛毡垫子放在房间中央的石地上。
另一个则转身打开了半掩着的那扇门,从里面吃力地搬出一个东西——一只硕大的、崭新的松木桶!
桶壁打磨得光滑,还能闻到新木特有的松香气。
桶被放在毛毡上,稳稳当当。
紧接着,年轻些的侍女不知何时已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冒着滚滚白气的黄铜大水壶。
年长的侍女熟练地将一个沉重的木塞拔开,一股更浓的草药气息散逸出来,陶瓮里的水显然也是早已准备好的、用某种药草熬煮过的温水。
年轻侍女开始一趟又一趟,将瓮中颜色微深的温水一瓢一瓢舀入木桶,年长的则负责掺兑刚烧开的滚水进去,用手肘测试着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