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四岁失了双亲,被殷昭带进宫里,她便认为这一生就该如此,舅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等她长大了,舅舅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
可是现在有了蒙责,她在这无趣的深宫里突然有了盼头。
于她而言,哪怕是偶尔能与蒙责相见,都是她枯燥人生里一件挺值得炫耀的事。
生辰夜宴如期而至,南启嘉暗自盘算,若不出意外,这将是她留在虞宫的最后一夜。
她身体沉重得很,礼服繁复,发饰也夸张得出奇,慕容长定和康乐公主皆是如此。
她还有心思窃笑,办个国宴就跟耍宝似的,各宫女眷恨不得将所有家当全都挂身上显摆。
大殿纵深十丈有余,因帝后尚未礼成,顽固的太傅不准殷昭和南启嘉坐在一起,导致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殷昭独自一人高坐明堂,接受臣民的拜贺。
臣子们轮流恭祝他喜得新后,向他敬酒,他不能拒绝,都会浅酌一口。
南启嘉暗笑不止,这明明是她的生辰宴,众人全逮着殷昭一个人可劲儿薅,无非是找个噱头讨好今上罢了,哪有什么真心道贺。
这一瞬间她竟觉得殷昭可怜。
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极尽威严,也极尽孤单。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正式开宴。
殷昭怕南启嘉大宴上吃不好,特意多看了她几眼,并示意高敬上前,吩咐道:“派个老练的女官下去,替皇后娘娘斟酒布菜。”
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南启嘉浑没放在心上,却被慕容长定瞧在了眼里。
肃太后常对她说,君心凉薄。想来不过是未曾遇见真心悦爱之人罢了,若君心当真凉薄如斯,她还尚有一丝盼头,也许等到虞皇厌弃了南启嘉那日,残留的春风还能吹到她身边去。
但殷昭的心填得太满,再容不下旁人。
南启嘉一直埋头吃,女官暗声提醒:“娘娘,够了。”
只是给她随意吃些做做样子,哪有国母非得在国宴上吃饱的道理。
“哦。”南启嘉恹恹地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的菜肴发愁。
殷昭一得空闲,也盯着南启嘉发恁。
他对人对己都要求严苛,最瞧不上不守规矩的人,但南启嘉不守规矩,他却道那是俏皮活泼,喜欢得紧。从幼时起便如此。
不能安心吃饭,南启嘉开始东张西望,总觉今天这席面上少了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