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陆清微并不好受,意识迷迷糊糊的,浑身暴汗不止,好似被人整个丢进火炉,历经汤镬之苦。
晃眼间,她似乎看到东宫那场冲天大火。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暮色之下,尖锐的求救声犹如鬼魅般撵着她而来,刀剑利落刺破皮肉的声音听的她心惊肉跳,人皮被烧焦,人肉翻熟的气味混着衣料被焚尽的焦味顺着萧索寒风冲进她鼻腔,惨烈异常。
那一夜,东宫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刺鼻且浓烈难闻的混杂气味让她忍不住犯恶心。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逃窜的宫人和四处杀人的禁军。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亲眼看到权力绞索之下,诡谲莫辨的皇城之内,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的面目全非和残忍。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便被一队太子亲卫和太子左右清道率府护在中间,一路疾行,朝侧门狂奔而去。
那一刻,母妃眼中含泪,带着与世长绝的狠绝同她说:“世安,此遭你父兄恐怕凶多吉少。今夜若你能活着逃出去,此后切记定要忘了今日种种,永不再踏入都城一步,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母妃含泪看着一众太子亲卫:“诸位,务必安全护送郡主出城。”
“是,太子妃,属下必定将郡主安全送出城。”
陆清微眼中全是泪,不知是滚滚浓烟熏的,还是因无法承受与至亲生离死别的恐惧才泪如雨下:“……不,母妃,不……我不走……我去求皇爷爷,皇爷爷最疼世安了,他一定会听世安解释……”
后面的追兵越追越近,眼看就要发现他们的踪迹。
年轻女子痛苦地闭了闭眼,狠心推开她:“……我的儿,走,快走!”
追兵已至,女子头也不回地跑向另一个方向引开那群人。
“母妃!”
陆清微凄厉的哀鸣好似凤鸣九天,化作一滴心头血,融进泼墨般的夜色中,引出一场寒冷彻骨的夜雨。
雨势渐大,雨水匝地刷洗脚下斑斑血迹,最终汇成血水滚入沟渠。
陆清微尚未逃出东宫,她身边亲卫皆已战死。
意识彻底陷于混沌之际,她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身后是火光冲天有如人间炼狱的宫殿,身下是无数冤魂的热血。
而她,仅仅只是一粒被夜雨困于此处的微尘。
冷雨混着血水拍在脸上,鼻息之间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