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客气疏离道:“家父退役沙场多年,不劳洛迦殿下记挂。不过不知如今的北庆,是有随意扣押女郎的礼仪么?”
那个叫洛迦的北庆人摊开手,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邀请她去做客而已,世子好像很在意我与这位女郎聊天一样。”
谢翎看了他一眼——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容我拒绝。”
陆羡蝉不动声色地避开北庆人铜墙般的身躯,往谢翎身侧挪了挪,倏地出声:“乐器并无国界之分,公子为何要假手于人?比起听我离开晋国的乡愁之音,想必令堂更希望听到你满是孝心的琴音。”
这话揶揄得明白,想孝顺母亲不如自己来,假手于人算什么?
洛迦握着酒樽的手指紧了紧,轻哼一声,竟是忍下来这口气。
两方对峙,无人敢动。
察觉到陆羡蝉的靠近,谢翎轻笑一声,替她撩开了轿帘:“走吧。”
“你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听着好像根本不想议和一样。”
轿子稳稳地移动起来,陆羡蝉才后知后觉地说得。
谢翎刚要帮她卸下琴囊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会,才唇角噙笑地想说不要紧,就听她忧心忡忡道:
“……他是使臣,你是天子近臣,他不会借机为难我吧?”
谢翎顿时哑然。
“不会。”
他按捺下想敲打她的心绪:“洛迦原是二十三年前大晋的和亲公主与前任北庆皇帝的儿子,这次议和就是他的提议,他就不会轻易打破和平局面。”
陆羡蝉点点头,只要不耽误她的事就好。
谢翎忽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选择不去。”
不去哪里,他没说,陆羡蝉却知道。
赵青漪做事素来爽利,既然答应了云蜀客栈能献舞,便果然做到了,眼见着明日就是宫宴的日子。
她下意识地就要否认。
可是抬起头对上谢翎那了然清明的目光,胡乱掰扯的勇气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心思千回百转,倏地让陆羡蝉想起了前两天拉他袖子的场景,于是嘴角一撇,睫毛高高扬起:“我饿了。”
她转移话题的手段真是不高明,但一上轿子她就取下了帷帽,露出了昳丽又明媚的五官,黑白通透的眼睛像润泽的琉璃珠子。
谢翎神色顿了顿,却在想:他看起来像是吃这套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