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沉默了。他再次上下打量了李鸣一番,又仔细看了看那把结构精巧的卡尺,最后目光落在李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某种力量的脸上。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倒是…有几分巧思。不过,宫里的规矩,自有宫里的道理。
再准的尺,也得看拿在什么人手里,量的是什么东西。”他这话模棱两可,既像认可,又暗含警告。
他不再看李鸣,转向周廷玉,恢复了倨傲:“周大人,木料在哪儿?带路吧。”
周廷玉勉强挤出笑容:“是是是,公公这边请。”他狠狠剜了李鸣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随即陪着刘公公匆匆离去。
孙德海也灰溜溜地跟上。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作坊门口,压抑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王铁头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头儿,您这尺子真神了!把那阉货都给镇住了!”
猴三心有余悸:“头儿,姓周的走时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您!
还有那刘公公的话,听着就不对味…”
李鸣缓缓收起那把凝聚了他心血和技艺的“量天尺”,黄铜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能压下手臂伤口的灼痛和心头的冷意。
“镇住?”李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他手中的锉刀,“这才刚开始。他们怕的,不是这把尺子量出的尺寸。”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匠作坊厚重的墙壁,投向皇城的方向,“他们怕的,是这把尺子…能量出他们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偏差’!”
他看向猴三:“猴三,替我跑一趟城南。”
“头儿您吩咐!”
“去‘云锦记’绸缎庄,找一个叫‘老秦’的管事。”
李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就说…‘量天尺’已备好,问问他,‘紫檀盒子’的尺寸,何时能量?”
城南,“云锦记”绸缎庄的后院,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青砖上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丝绸特有的、略带酸涩的幽香,混合着防虫药草的气味。
这里没有前厅的富丽堂皇,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岁月包浆的厚重感。
李鸣坐在一张硬木圈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
案几对面,是一个穿着深褐色葛布直裰的老者,须发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