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当下关起门来,将簪子藏好。
冯家的表哥前些日子她听洗秋说过一回。
人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儿,天生的读书种子,父母双亡,靠着叔伯亲戚过活,不巧今年宣州发大水,田地淹了大片,族中亲友生计困难,不得已求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一向慈悲,便点了头。
此番让月七郎亲去码头接人,一则是显出月家的尊重来,二来,或是想让冯家表哥日后伴着月七郎一块儿读书。但究竟如何,还得看明日老夫人的安排。
说起老夫人,那是有口皆碑的菩萨心肠,平素吃斋念佛,五年前老太爷去世后,老夫人便领着亲眷回到江都祖宅。现下府中掌事的是大儿媳。
三月给老夫人办六十大寿时,缨宁还被抽到厨房搭了把手。
那时候府里风言风语就不少,沾了月七郎的光,她也成了一盘佐酒菜。
缨宁一想到明日还要跟着月七郎到那香烟馥馥的禅房里向老夫人问安,心里不由打起了一阵退堂鼓。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眼睛大多浑浊,再映着那缥缈的烟气,就像是夹着棉絮的玉,老夫人用那滚圆的眼看着她,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总让她汗毛耸立,如坐针毡。
缨宁魂不守舍,捡着明天穿的衣裳,临镜自照,照了又照,日头竟就这样从穿衣镜里晃了过去……
——
是夜,南风起。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江都城外春澜江上刮起大浪。
不少船为避风躲了起来,放眼望去,只有泼天的浪,万千的银蛇,流天照野。
忽然,一艘船破浪而出,顷刻间叫喧嚣的春澜江陷入一息的寂静中。
船在其中像一片柳叶,人在其中像一粒沙尘,血在其中则像是一闪即逝的电光。
电光一闪,甲板上的瘦弱少年被人抛下去,眨眼间血迹便被雨水冲了个一干二净,甚至为了让这一切不复存在,更高的一浪扑了上来,直将摇摇欲坠的船撞得四分五裂方才罢休。
“不好!江上有船!”
码头上守夜的船老大远远地就听见轰然一声巨响,他以为是雷,可举起通红的灯笼,接着周遭的光使劲看,却见一艘稀烂的船倒在江面上,离着码头近在咫尺。
附近的力工、纤夫并几个船老大带人冒着雨下去捞人。可巧,也是老天保佑,暴雨只在这一阵,不多时雨势转小,几个水性好的汉子捞起两个还有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