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眼前只剩下无尽延伸的黄土官道。
喧嚣渐散,旌旗猎猎的城头似乎还在眼前,斗诗的亢奋还未彻底平息,一种难以名状的迷茫却悄然盘踞在王昌龄的心头。
他看着王之涣正利落地检查着马鞍,夕阳将那深蓝旧袍勾勒出清瘦的剪影。
“季凌兄……凉州事了,兄台下一步……意欲何往?”王昌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王之涣头也没抬,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回蓟州。”
他直起身,将缰绳理顺:“某在文安尚有微职在身。此番西行,本是赴凉州探访忠嗣兄,顺道……看看大漠风光罢了。”
见王昌龄似乎有些失望,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揶揄:“倒是不曾想,顺便还捡了个活靶子。”
“王季凌!”
王昌龄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倒被这熟悉的“活靶子”三字冲淡了不少,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也只有季凌会这样叫他。
按照他最初的规划,本该在此地折向东南,直奔洪池岭、洮州方向继续他的边塞漫游。而王之涣,自然是取道向东,径直回他的文安县。两匹马,两个方向,一别之后,天高地迥。
然而,望着王之涣牵马准备东行的背影,王昌龄心里那个“东南”的念头却有所动摇。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游历边塞,感悟苍茫。洮州的河湟景致是边塞,蓟北的雄关风雪,难道就不是?
更何况……他眼角余光扫过王之涣孤拔的身影,一丝不甘涌上心头。相伴的时日虽不长,从荒野获救到凉州同袍,那份奇异的默契与棋逢对手的快意,岂是孤身独行能比的?
“慢着!”
王昌龄猛地跨前一步,抓住了王之涣马匹的缰绳。在对方投来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尽力维持着正经八百的表情,声音却比平日高了三分。
“季凌兄!两次救命之恩,昌龄没齿难忘!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兄东归,路途迢迢,风餐露宿,实非安稳。若蒙不弃,昌龄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一挺,说得愈发慷慨激昂:“愿执鞭坠镫,千里护送兄台安然返回文安,以报再生之德!”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王之涣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波澜不起,仿佛能洞穿王昌龄那点冠冕堂皇包裹下的、几乎要雀跃而出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