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府别馆的画室冷得像一座冰窖。
王维独自一人坐在那幅屏风般大小的画作前,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角落里,几盏青铜灯台上的蜡烛勉强燃烧,昏黄的光晕在厚重的帘幕间摇曳,勉强照亮眼前方寸。
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握着诗牌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可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诗牌最顶端那条不久前收到的消息上。
那是裴迪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孟山人把画展请帖退回来了。附言:襄阳春深,不宜远行。”
“襄阳春深……”王维呢喃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
春深?春深好啊。
他也喜欢春天,尤其喜欢在春天作画。
辋川的画室向阳,春日里推开窗,满院的春色就随着暖风涌进来。杏花、桃花、梨花,层层叠叠地开,粉白浅红,深深浅浅,当真是春神拂袖,撒落缤纷。
鸟雀们也活泼,总爱停在窗棂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他究竟在画些什么。有时候画得入神,那些小家伙竟敢跳上桌来,在他的颜料碟边蹦跶,留下几枚小小的爪印。
那样的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维将诗牌轻轻搁在身侧的紫檀小几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幅巨大的画作。
自从圣人赐下那批名为“九霄霓”的波斯秘彩,一切都变了。
他至今还记得那日的情景,大明宫中,波斯使者匍匐在地,献上几只沉重的檀木匣。使者操着生硬的唐话,说此物乃大食国以西更遥远之地的天赐神物,他们得了,却不知究竟为何,更不知如何运用。故进献天朝,唯愿圣明天子能解其玄妙。
圣人龙颜大悦,当场赐名“九霄霓”,取“九天云霓,光华流转”之意。随后,其中的两只木匣便被抬进了辋川别业。
起初,王维是欣喜的。作为画家,谁能抗拒全新颜料的诱惑?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只小巧的琉璃瓶,瓶中盛着粉末状的颜料,颜色各异,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可当他真正开始试用,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这颜料颜色淡得出奇,寻常宣纸上,画出来的线条几乎看不见。非得凑到极近处,迎着光仔细端详,才能隐约分辨出些许流转的色彩。
他试遍了家中所有库存的纸张,最后发现,只有在一种质地格外绵密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