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已经出嫁的女儿,唐袖和荀彧都有些睡不着。
唐袖张望着笼罩自己的漆黑夜色,只觉得像一张巨大的兽口,要将自己吞没。
她轻轻地启唇:“文若,你睡了吗?”
起先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静,而后才是荀彧不慌不忙的嗓音:“尚未。”
伴随着嗓音的响起,荀彧已是侧眸向她望来。
其实因为太黑了,荀彧并不能完全看清唐袖的形容,只依稀可辩她秀丽的轮廓。
“在想窈窈吗?”荀彧反问。
唐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发出发丝与软枕摩挲的窸窣声。随之,突然意识到荀彧可能看不见。
唐袖回答:“是。我总在想会不会让窈窈嫁得太早。大约是到了我这里,我的思想已不再是盼望着儿女都能成婚生子,便在想她和俣俣要是不成亲,其实也挺好的。”
荀彧闻言,微微笑起,握了握身侧唐袖垂放的柔荑。
荀彧郑重其事道:“这儿女哪有不成婚生子的?便是我们真能留他们到年长一些,等真弱冠之后、垂垂老矣,就该担心他们是否离经叛道、老无所依。”
“可他们有权有势,又有钱,为何就不能……”唐袖原本有些激动,但说着说着又恢复平静,忍俊不禁,“文若,你现今就很像从前朝我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
什么不结婚,等你老了怎么办?
没有孩子,你的遗产要留给谁?
你不喜欢男人,难道喜欢女的?
……荀彧:“从前唐氏的族亲们催过你吗?”语气之中,隐有几分愧疚和怜惜。
唐袖又摇了摇头,说:“没……”
她总不能解释自己的七大姑八姨,非是荀彧以为唐氏的那些族亲吧。
荀彧有些慨然地说道:“纲常伦理使然,女子长成而嫁夫,男子长成而成家立业、绵延子嗣。若能一改这千年习俗,女子不嫁夫、男子不娶亲,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天下众生。我倒偶尔也觉得,若是窈窈能不嫁就好了……”
末了,荀彧摆了摆头。
他显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有些离经叛道。
荀彧长叹一口气,更抓紧唐袖的柔荑:“从前,一直避忌着不娶你,害你在唐氏的处境艰难,对不住。”
他们的婚约是自幼定下的,可自己直到二十多岁才娶她。
唐袖倒是无甚在意,毕竟她已不是原本的唐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