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火光冲天。
仅剩下主仆二人相依为命的旧宅早已被洗劫一空,那些尚未来得及被奇珍花草化为了灰烬,灼热的火舌将四面包围起来。
滚烫、呛人的气浪袭来,双眸被熏得不停落泪,直至什么都看不真切。
镇上的百姓被这火光吓到,四处奔走呼喊。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哪儿?!好像是……白府?”
“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快喊人来!”
“嗨呀,喊什么人呀,她俩横竖也是死……”
……
小小的她抬头,被府内的烈火吓得腿脚发软,浑身颤抖,泪水模糊视线。
耳边是百姓们的风凉话,还有慧莘声嘶力竭地嚎哭:“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家小姐!”
情急之下,她带着小姐跳进鱼池,为小姐唱幼时最爱听的歌谣,一遍遍诉说,“活下去”。
现如今,白姝仪再也不是躲在慧娘怀中只能等待安抚的小女孩:“慧娘不怕。”
她抚着怀中人的发丝,轻声道:“火灭了,我们得救了。”
慧莘渐渐松开了力道,喃喃道:“得救了……般般得救了……待般般回了华京,当回衣食无忧的侯府小姐,我便死而无憾了。”
厨房亮着的火光熄灭,只剩缕缕白烟。
姝仪心中五味杂陈,紧紧搂着她,轻声道,“般般不论去往何处,都会带着慧娘。”
慧莘急促的呼吸得以平稳,她怔怔望向姝仪平静的面容,找回了主心骨。
心防倏然卸下,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司空霁后一步赶来将人扶进了角屋,为她施针。
日头高升,蝉鸣声渐响,哭喊声就此落幕。
药堂内蓦地传来孩童清脆的惊喜声,惊动了在此地歇脚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远。
身着浅蓝色衣衫的温润公子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他弓着身,眉眼含笑,示意阿喜低声些。
隔着随风舞动的枝叶,姝仪平静地望向那抹颀长身影,思绪翻涌。
慧娘的心病不光是那场大火,还有身为侯府大小姐的她被迫待在潭水镇不得回京。
那些上门找麻烦的,因白家落败而奚落她们的人也多少知道些风声,才会肆无忌惮地将矛头对准她们。
只要一日不回京,她同慧娘便一日不得安宁。